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江水的水珠,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岸上的方向——指了一下,那只手指在空中停了两拍,然后缓缓放下了手。那只手垂在身侧,微微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却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二位客官,慢走不送。”
解缙一听,脸刷地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被辜负了的红——他觉得这一路上他们主仆二人对这位老船家客客气气、从未亏待,甚至还多给了船钱,结果却被半路赶下船,简直就是将他们的善意当成了驴肝肺。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孟老汉,一双眼睛里写满了被辜负的愤怒:“你这老伯好生无礼!正所谓忠人之事,受人之托——既然你收了我们的银子,就该把我们送到目的地才算完成任务。这是君子之道!送到一半把人丢在芦苇荡里,这是什么忠人之事!”
孟老汉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阵——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掏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在摸一件他并不确定还不在那里的东西。然后他掏出了一两银子。银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成色一般,边缘磨得有些光滑——大概是他在码头上给人渡船、帮人搬货、替人跑腿攒了很久才攒下来的。这枚碎银子他一直贴身藏着,本来打算等冬天再冷一些,船上的被子已经薄得不能再薄了,就拿去换一床厚棉被。但现在他不打算留着了——留着它会让他今晚睡不着觉。
他把银子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弯下腰,轻轻放在了解缙脚边的船板上。银子与木板相触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刺耳。
“小兄弟说的是理。小老儿刚刚考虑不周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喉咙里像是含了一块砂石,每个字吐出来的时候都在嗓子里磨了一下,磨得粗糙而吃力。
解缙低头瞪着脚边那锭银子,用脚尖恨恨地踢了一下地面,又抬头看着空荡荡的江岸,气不打一处来:“大半夜的,你倒是一走了之,走得轻松!这里人迹罕至、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芦苇比人还高,连个鬼影都看不见。我们上哪儿去找船?”他说着用手愤愤地指了一圈周围的芦苇荡,那些芦苇在夜风中摇曳,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确实连条小路都看不见,像是整个世界在这里都到了尽头。
孟老汉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头去,望着船尾的方向,望着那片他一辈子都离不开的江水。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那一道没有泪水的湿润在月光下微微反着光。
朱樉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插嘴。此刻他伸了个懒腰,腰骨咔咔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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