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账簿封面上,他都要亲手写上“公平”二字——
先磨墨,再蘸笔,然后一笔一画地写,写完了还要端详半天,像是在看自己这一年的答卷。
三天前,他做了一件全长沙府没人敢做的事——
递了一封谏书给朱梓,白纸黑字,劝他“勿滥杀,勿擅刑,恪守藩王本分,上不负皇恩,下安黎庶”。
递谏书的时候,王怀把官帽摘下来端端正正地放在桌角。
他放了两次——第一次放歪了,他又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扶正,那顶乌纱帽被他拨了又拨,直到两边的帽翅和桌面完全平行。
然后他才把谏书推过去,推的时候双手都在发颤,可他还是推了。
此刻,王怀被绑在月台中央的柱子上。
官服穿得整整齐齐,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竖在烈日下的标枪——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但肩线始终没有垮下去。
他望向朱梓的目光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明知必死却偏要站直的倔强。
这种倔强让朱梓很不舒服——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这让他想起了王怀递谏书时放在桌角的那顶乌纱帽,那个动作里有一种他永远无法掌控的东西。
朱梓坐在廊下的阴凉里,手里端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碗底碎冰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他慢悠悠地晃着碗,碗沿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抹掉,像是在把玩一件精巧的器具。
他看向王怀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
不是期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悠闲,一种事不关己的悠闲。
“王典簿,你说本王滥杀。”
他的语调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在聊天。
“那本王今日就让你看看——
什么叫滥杀。”
他一挥手,两个行刑的护卫上前。两人手里握着浸了水的牛皮鞭——
风干之后硬如铁,一鞭下去就能抽裂皮肉,带出碎肉来。
执鞭的护卫手臂上都有一道道旧伤疤,那是在以前的刑罚中被溅起的碎骨划伤的。
“鞭刑一千下。”朱梓说这话时语调轻飘飘的,像在吩咐下人添一盏茶。
他甚至端起酸梅汤又抿了一小口,让那酸甜的凉意在舌尖上多停了一会儿,然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一下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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