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的乱世过往。
天边泛起一抹惨白的鱼肚白,深秋的寒霜落满大巴山的每一道山梁,枯草枝叶上都结上了薄薄的冰碴,刺骨的寒意顺着衣领、袖口,钻进每一个返程村民的骨头缝里,将昨夜满腔滚烫的狂热,一点点浇灭。
一行人扛着沾满泥土的锄头、铁锹,耷拉着脑袋,步履沉重地走回马伏山,再也没有了夜半出发时的意气风发、群情激愤,个个神色慌张,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彼此,更不敢高声言语。一路上山风呜咽,像是鬼哭,又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原本熟悉的山间小路,此刻变得格外漫长,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心底那股复仇后的畅快,转瞬之间,就被无尽的惶恐、不安与莫名的愧疚彻底淹没。
昨夜在仇恨与时局裹挟下,所有人都昏了头,只想着了结百年恩怨,替王三槐,替万千白莲教冤死先祖出气,掘墓、开棺、鞭尸,做得决绝又疯狂,全然不顾世间礼法,不顾阴司报应。可等到天光大亮,理智重回心头,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地浑身发抖,心底生出彻骨的恐惧。
在山里人世世代代的观念里,掘人坟墓、毁人尸骨,是伤天害理、违背伦常的大事,是损阴德、遭报应的恶行,哪怕对方是祖辈的仇人,这般做法,也终究太过阴狠,太过悖逆常理。即便打着除封建的旗号,即便有白莲教义士后代撑腰,可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乡土规矩、生死敬畏,刻在每一个马伏山村民的血脉里,挥之不去。
回到村里,众人纷纷四散,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家屋舍,把工具藏进柴房,拍干净身上的泥土,紧闭房门,不敢出门半步。整个马伏山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安静,没有了往日的鸡鸣犬吠、人声嘈杂,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人人心照不宣,对昨夜桃花坪发生的一切,绝口不提,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不过半日功夫,桃花坪骆时举陵园被挖、棺椁被毁、尸骨被鞭尸荒野的消息,就彻底传开了,传遍了周边十里八乡,各个村寨、公社,全都炸开了锅。
骆家本是当地的大族,即便年代更迭,家族不复往日显赫,可枝繁叶茂,亲戚族人遍布周边乡镇,听闻祖坟被挖,先祖尸骨遭此大辱,骆家后人悲愤欲绝,接连跑到公社、县里告状,哭喊着要求严惩挖墓之人,讨要一个说法。一时间,风声鹤唳,压力层层下压,公社工作组连夜进驻马伏山,挨家挨户盘问、搜查,誓要揪出所有参与掘墓鞭尸的青年村民,从严处置。
马伏山上下,顿时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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