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他说,从这扇窗看出去,能看到整条巷子里唯一一棵银杏树。他说银杏是最守时的树,该黄的时候黄,该落的时候落,从来不早,也从来不晚。”
陆时衍站在她旁边,也趴在窗台上。两个人肩并肩,看着窗外那棵在夜风中缓缓摇晃的老银杏。
“你爸是个浪漫的人。”陆时衍说。
“是啊。太浪漫了。浪漫到不切实际,浪漫到被人骗,浪漫到把自己毁了。”苏砚看着银杏树,声音很平静,“但也是他,留了一本笔记给我。那本笔记里写的不是怎么赚钱,不是怎么成功,是怎么做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他说——‘技术的意义不是征服世界,是让世界少一些像我这样被辜负的人’。”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做到了。只是他自己没看到。”
苏砚转过头看他。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那些还残留着的泪痕映得发亮,但她在笑。
“你看到了。”
“嗯。”陆时衍也转过头看她,“我看到了。”
楼下,巷子口那台老收音机终于放完了最后一首歌,电流声也停了。整条巷子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银杏叶落地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扫地。
苏砚离开窗户,走到房间正中央,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四壁。然后她从包里掏出那个旧笔记本,翻开扉页,放在窗台上。
“爸,笔记本我放回这里了。你的东西,我一直保管得很好。现在物归原主。”
她退后一步,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那个鞠躬的姿势很标准,像在领奖台上弯腰接过奖杯。陆时衍在她身后,也跟着鞠了一躬。他的鞠躬没有那么标准,弯得有点浅,像个不太熟悉这套礼仪的后辈在模仿。
苏砚直起身,拍了拍窗台上的灰,把笔记本往窗户内侧推了推,确保不会被风吹落。然后她牵起陆时衍的手,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本笔记安静地躺在窗台上,封皮上的人造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窗户没关严,夜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那片洗了十八年的血迹在风里一隐一现,像一只缓慢眨动的眼睛。
苏砚轻轻关上了门。
那把钥匙,她没有带走,放回了花盆底下。给谁留着,她没说,陆时衍也没问。
下楼梯的时候,苏砚的步子比上楼时轻快了很多。走到一楼楼梯口,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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