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天。
罪刑天这辈子什么苦没吃过。他是从罪家灭门那天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在下界躲了千年,被人追杀了千年。
他扛过刀,扛过火,扛过那些追杀他的人一茬一茬地换。
可他扛不住这个。
没有人跟他说话。
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姜家为什么要这么对罪家。千年前那一仗,罪家上上下下几万人,一个都没剩下。凭什么?罪家在下界待得好好的,从来没有惹过天外天的人,凭什么?
他想问。
关了半年,他一句都没能问出口。
因为压根没有人来听。
那才是最要命的东西。
比什么刑罚都要命。
头三个月,他还在心里数日子。
他数不清。
那间黑牢里没有日头,没有月亮,没有风,没有一样能拿来计数的东西。他只能靠自己的呼吸数,数着数着就乱了,乱了再从头数,数到后来他自己都不知道数到哪儿了。
第四个月的时候,他开始跟自己说话。
他把这辈子认识的人一个一个地在心里过。他爹,他娘,罪苍,那些死在灭门那天的族人。他把他们的样子一个一个地想起来,想起来再一个一个地放下去。
第五个月,他连话都不想说了。
他就那么跪着。
一动不动。
他甚至开始盼着有人推开那扇门……不管是谁都行。来审他也好,来打他也好,来骂他两句也好。
哪怕进来一个人,说一句“你他妈的还没死”。
那也行。
可那扇门从来没有开过。
一直到三天前。
三天前那扇门开了,进来的人一句话都没说,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一路带出了黑牢,穿过整座内门,然后一头扎进了虚空。
再睁开眼,就是这座大殿。
跪的地方换了。
别的什么都没变。
……
罪刑天艰难地抬起了头。
那个动作很慢。
慢到他做完之后,喘了整整五息。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白骨王座上斜靠着的那个人。
那个人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头顶上那些早就熄了的长明灯在轻轻地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