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面团的触感完全不同了。每一根面筋里都流淌着金色的光丝,像是给面团织了一张血管网络。秽种还在他的掌心旋转,但它的力量已经渗透不进来了——厨神本源像一道透明的屏障,裹住了他正在揉的每一根面条。
“酸菜汤,火开大点。”他说,“娃娃鱼,把城西安置点的坐标发给我。”
酸菜汤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灶台边,拧开煤气阀,火苗轰地窜起来,差点烧到他的眉毛。金龙围裙嗷地叫了一声,从他腰间跳下来变成了一条半米长的小龙,用爪子捧着花椒撒回袋子里去了。
窗外的裂缝还在扩,但那股漏出来的暗红色雾气似乎淡了一点。也不知道是黎明的光把它冲淡了,还是厨房里那团金色的光太亮,把它压下去了。
巴刀鱼把面条下进滚水里,用筷子搅开,看着面条在水花里翻转,忽然想起黄片姜以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做菜跟做人一样——有人往你面里掺沙子,你不要生气。你把沙子揉碎了做成料,炒一盘新菜给他端回去。”
当时他以为黄片姜在说俏皮话。
现在他懂了。那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些沙子是躲不掉的。它们一定会在你最需要面粉的时候钻进你的面团里,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它们揉碎,做成菜,端回去。
锅里的水沸了,面条在滚水中上下翻腾,像一条条金色的龙。巴刀鱼把它们捞出来,沥干水分,倒进早已备好的调料汁里。热油浇上去的一瞬间,刺啦一声,整碗凉皮冒出冲天的香气。那香气不是平时那种让人流口水的香,而是一种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棉被的味道,暖烘烘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香气从厨房门口飘出去,飘过餐厅,飘出店门,在清晨的街道上散开。那些被食魇邪气污染得发蔫的行道树,被这股香气一冲,叶片竟然抖了抖,叶尖上渗出一滴露水,啪嗒一声砸在人行道上。
酸菜汤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头看巴刀鱼。
“你掌心那个环——”
“还在。”巴刀鱼把凉皮装进保温盒里,动作很稳,稳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锅面揉不掉的东西,两锅也揉不掉。但是没关系——能做菜就行。能端碗就行。”
他拎着装满凉皮的袋子走到店门口,推开门。晨光从街道的尽头涌过来,照亮了门口的台阶,也照亮了他掌心里那圈暗红色的环。那圈环在晨光里显得更清晰了,像是一道戴了太久的旧伤疤,已经长进了皮肤里,扣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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