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城中村的大排档陆续收摊,只有巴刀鱼的“有间厨房”还亮着灯。不是在做生意,是黄片姜坐在店里喝酒。
准确地说,是黄片姜坐在店里,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半盘已经凉透的糖醋里脊,以及七个空啤酒瓶。他正在开第八瓶,用筷子当起子,“啵”的一声,瓶盖飞出去,精准地砸中了墙上贴的那张“玄厨协会四级考核通知”。通知是三个月前贴的,已经蒙了一层油垢,边角被苍蝇屎点缀得颇有艺术感,瓶盖正好钉在“玄”字中间那个点上。
“好准头。”巴刀鱼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一把正在滴水的锅铲。他身上系着那条祖传的围裙——据说从他太爷爷那辈就开始用了,布料洗得发白,上面绣着一行快看不清的字:“宁可食无肉,不可菜无魂。”他太爷爷绣上去的,结果被他爷爷嗤之以鼻,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放屁,没肉吃个锤子。”后来被他爸又补了一句:“吃肉不长肉,白吃。”三代人的笔迹挤在一起,像一个跨越百年的弹幕现场。
“准头个屁,”黄片姜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泡沫顺着他的山羊胡子往下淌,滴在桌面上他也不擦,“我瞄的是你那个‘玄厨之光’的锦旗。打偏了。”
巴刀鱼看了一眼锦旗。那是上个月城中村居委会送的,感谢他用玄力食材治好了王大爷的三十年老寒腿,锦旗上“玄厨之光”四个字绣得歪歪扭扭,“之”字的点还绣反了。现在那面锦旗上多了七八个瓶盖印子,全是黄片姜最近几天砸的。巴刀鱼心想,这人怕不是跟锦旗有仇。
“黄老师,”巴刀鱼把锅铲放下,擦了擦手,坐到黄片姜对面,“你今晚是第几天了?”
“什么第几天?”
“连续来我店里喝酒不结账的天数。”巴刀鱼掰着手指头数,“周一,周二,周三,周四——四天了。你欠的酒钱已经够我交一个月房租了。”
黄片姜打了个酒嗝,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巴刀鱼。那双眼睛平时是淡金色的,这是玄厨修炼到一定境界才会出现的特征,据说能看到食材中流动的玄力。但现在这双眼睛浑浊得像隔夜的骨头汤,里面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他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拍在桌上。U盘是那种最便宜的金士顿,外壳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绑着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颗干瘪的花椒。
“这个,抵一个月酒钱。”
巴刀鱼拿起U盘翻来覆去看了看:“里面装的什么?苍老师全集?我跟你讲,现在都看在线了,谁还用U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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