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林微言摸着那个兰花纹封面,手指轻得像是怕把它摸化了,“沈复一生潦倒,《浮生六记》在他生前没有出版过。他的手稿是在苏州一个冷摊上被人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残缺不全。光绪年间才有第一个刻本,但那时候原稿已经丢了。所以没有人知道沈复的原稿长什么样。”
“那这本?”
“不能完全肯定是原稿抄本,但兰花纹是沈复家族的族徽。他在书里写过的,说芸娘喜欢在衣服上绣兰花。”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沈砚舟见过一次就忘不了的光——那是在法庭上发现真相时才会有的光,“我得拿回去比对一下,如果能确认这个纹样和已知文献记载的沈氏族徽一致,这本书在古籍界的分量,不亚于《石头记》的早期抄本。”
短发女人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候开口了。
“这本书,你要的话,我不开价。”她看着林微言,“你帮我看看剩下的书,哪些值得修,哪些没有修复价值。鉴定费就当书钱。不过有一个条件。”
“你说。”
“这本书你修好之后,不能锁在自已家里。捐到公立图书馆,或者扫描成电子版公开。老教授一辈子最恨有人把书藏着掖着。他说过一句话——书不让人看,就是死了。”
林微言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她把册子小心放进自已的帆布袋,然后重新坐下来,一本一本地帮短发女人整理纸箱里的残卷。沈砚舟在旁边站着,没有帮忙翻书,但他做了一件别的事——他拿出手机,把每一本书的外观、内页、磨损程度都拍了照。林微言抬头看他,他解释:“做个基本记录。万一以后有版权争议,有照片为证。”林微言笑了一下,没说话,继续翻书。
邱书虫说得对,沈律师最擅长的就是在任何场合都能找到需要做的事。
整理完纸箱里的东西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林微言帮短发女人分了四类:值得送修的、可以卖的、仅具研究价值的、需要销毁的。分类标准写满了三张便签,短发女人接过便签的时候看了她很久。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下周末。”
“我给你留几本好书。”
“谢谢。”
离开摊位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潘家园的人流多了起来,游客、书贩、收藏爱好者挤满了狭窄的过道,空气里油条的香味已经被旧书的霉味和人的汗味盖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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