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怆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随即轰然倒地,扬起一阵混着血腥的尘土。
围拢的北朔士卒齐齐愣住了。这些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兵,见惯了生死,此刻却被这决绝的自刎震慑得说不出话。有几个曾与中州军交手过的老兵,想起那些明知必败却依旧死战的对手,竟不由自主地垂下了手中的刀。
燕屠走到沈惊鸿的尸身前,沉默地弯腰拾起那柄豁口的佩剑。剑柄上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缠绳被血浸透,攥在手里黏腻而沉重。他抬手对着尸身行了个北朔军礼,沉声道:“厚葬。用将军棺椁,铺魏旗为褥。”
当萧烈踏着暮色走进营寨时,沈惊鸿的尸身已被白布裹好,安置在临时搭起的木榻上。那面残破的魏旗被仔细地铺在他身下,撕裂的旗角轻轻覆盖着他未闭的眼。萧烈站在榻前,玄色王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血痕,他望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想起七年前在边境曾远远见过的那个少年将军——那时沈惊鸿刚打了胜仗,骑着白马穿过欢呼的人群,银甲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眼中满是少年人的锐不可当。
“可惜了。”萧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逝者,“这般忠勇,若生在北朔,该是何等光景。”
苏瑾立于身后,低声道:“陛下,沈将军虽为敌将,却深得中州民心。若能厚葬于洛阳城郊,立碑纪其忠勇,既能彰显陛下的容人之量,亦可安抚中州百姓,减少南下阻力。”
萧烈俯身,轻轻合上沈惊鸿未闭的眼:“准。追封他为中州侯,谥号忠烈。令洛阳府尹主持葬礼,凡中州百姓,皆可前往祭拜。”他顿了顿,指尖拂过那面残破的魏旗,“用北朔王礼,送他最后一程。”
邙山血战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洛阳城。天刚蒙蒙亮,就有百姓提着香烛纸钱,自发往邙山方向赶。卖早点的老汉把刚出锅的馒头摆在路边,说“沈将军生前最爱这口”;穿粗布衣裳的妇人烧着纸钱,哭着念叨“若不是将军,咱洛阳城破那日,不知要死多少人”;连平日里调皮的孩童,都被大人领着跪在路边,学着大人的模样磕头。
行至半路,遇上北朔军护送棺椁的队伍。二十名北朔士兵抬着棺椁,步伐沉稳,棺木上覆盖着崭新的魏旗——那是萧烈特意让人赶制的,旗面虽新,却仿照着旧旗的纹路绣就,连撕裂的痕迹都做得一模一样。百姓们见了,哭声愈发响亮,有人往棺椁上撒花瓣,有人捧着家乡的泥土想要塞进棺木,送葬的队伍越聚越长,从邙山一直绵延到洛阳城郊,哭声震得路旁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