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受地方乡绅、耆老阻挠,言‘需族中商议’。清丈工作,在多数地区已事实上停滞。新委任的官员,赴任途中屡遭‘意外’,或车马损坏,或遭遇盗匪惊吓,虽未伤人命,但人心惶惶。”
裴延庆脸色铁青:“不止如此。各地密报,门阀私下串联频繁。荥阳郑氏以‘续修族谱’为名,邀集各地郑姓官员、士绅数百人于祖宅聚会,持续三日。范阳卢氏、太原王氏亦有类似举动。他们这是明目张胆地结党抗命!”
狄仁杰长叹一声,捻着胡须:“软刀子割肉,更甚于硬抗。他们不公然造·反,却让朝廷政令不出宫门,财税濒临枯竭,物价开始动荡,民心渐生疑虑。此乃釜底抽薪之计。若长此以往,不需刀兵,朝廷自乱。”
李瑾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母亲的铁腕,震慑了最猖獗的出头鸟,但也如同捅了马蜂窝,激起了整个既得利益集团有组织的、更深层次的反抗。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渗透在帝国的每一个毛孔里。他们不用刀剑,却用“病假”、用“拖延”、用“谣言”、用“经济”,编织成一张大网,要将新政,将朝廷,活活困死、耗死。
“他们这是在赌,” 李瑾终于开口,声音冰冷,“赌朝廷不敢,也不能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全都杀掉。赌朝廷承受不起全国性的行政瘫痪和经济动荡。赌父皇……和母后,会妥协。”
“殿下明鉴。” 狄仁杰点头,“此乃挟天下以自重。他们自诩为天下士林领袖、地方基石,若将他们逼反,或大规模处置,恐引发动荡,甚至……天下大乱。此正是其有恃无恐之处。”
裴延庆急道:“难道就任由他们如此猖獗?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沈翰、柳氏之例在前,当以更严厉之手段,杀一儆百!臣愿再赴地方,严查串联抗命者!”
李瑾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狄仁杰:“狄公,你以为如何?”
狄仁杰沉吟良久,缓缓道:“裴御史所言,是治标之猛药。然门阀之势,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一味用强,恐正中其下怀,彼等正好借机煽动,将经济拖延、行政停滞之罪,尽数推给朝廷‘暴政’,届时人心尽失,大势去矣。”
“那依狄公之见,该当如何?” 李瑾追问。
“分化瓦解,拉打结合。” 狄仁杰吐出八个字,“门阀并非铁板一块。其内部亦有矛盾,有激进者,有观望者,甚至有因新政可能得利者(如家族较小、土地较少的旁支)。朝廷当明发诏旨,重申清丈、新税之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