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落尽的时节,长安的冬天便不远了。庭院里只剩虬结的枝干,沉默地指向铅灰色的天空,偶尔有几只寒鸦掠过,发出粗嘎的啼鸣,更添萧瑟。澄心苑内,地龙烧得暖融,隔绝了外间的寒气,却也驱不散那份生命流逝带来的、日益浓厚的沉滞。
自那日廊下“约定来生”之后,武媚娘的精神仿佛被那午后的阳光耗尽了,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即便醒来,也多是目光涣散,神思不属,连说话都显得费力。李瑾寸步不离,所有汤药饮食,依旧亲力亲为,只是喂得越发艰难,常常喂一勺,要歇上好一会儿。御医私下的禀报,一次比一次沉重。李瑾只是听着,面色平静地点头,然后更细心地调整药方,更轻柔地为她按摩日渐浮肿的手脚,仿佛只要他足够精心,就能拉住那不断滑向深渊的脚步。
这日午后,难得的,武媚娘醒来后,眼神竟有片刻的清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陷入混沌或疲惫,而是静静地看着帐顶繁复的纹绣,看了许久,久到李瑾以为她又将睡去,正欲起身查看炭火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
“怀瑾。”
李瑾立刻坐回榻边,握住她的手:“我在。”
“有些事……该说说了。”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平静之下,是一种洞悉一切、接受一切的坦然,“趁我还清醒。”
李瑾的心猛地一沉,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随即又立刻放松,怕弄疼了她。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干涩:“你说,我听着。”
武媚娘的目光移开,重新落回帐顶,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积蓄力气。殿内极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和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我走之后……丧仪,不必过于奢靡。” 她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依制便可,莫要扰民过甚。我知如今国用虽丰,然边疆、水利、学堂,用钱之处尚多,不必为我身后虚名,靡费国帑。停灵……三七二十一日足矣,莫要太久,劳民伤财,也惹人厌烦。”
李瑾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背松弛的皮肤。
“陵寝……” 她顿了顿,呼吸稍微急促了些,李瑾立刻将参茶递到她唇边,她抿了一小口,顺了气,才继续道,“我思量过。高宗皇帝葬于乾陵,我……毕竟曾为李唐皇后,后又自立为帝,身份尴尬。若祔葬乾陵,恐后世非议,扰先帝安宁,亦非我所愿。单独建陵,规制难定,且劳民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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