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棺罩,饰以金玉,由六十四匹纯白骏马牵引。灵车前后,是绵延十数里的送葬队伍。皇室成员、文武百官、诸番使节、僧道代表……人人缟素,手持白幡,默然随行。哀乐低沉呜咽,与寒风呼啸交织,更添肃杀悲凉。道路两旁,早已被长安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无人组织,无人号令,人们自发而来,披麻戴孝,或跪或伏,哭声震天动地,纸钱漫天飞舞,如同冬日里一场悲怆的大雪。许多人哭喊着“陛下”,哭喊着“天后”,哭喊着“圣人”,声音嘶哑,悲痛欲绝。更有白发老翁老妪,在儿孙搀扶下,向着灵车方向长跪不起,老泪纵横。这场面,远远超过了礼制的规定,是民心最真实、最朴素的流露。
李瑾依旧没有出现在这最浩大的送葬队伍前列。他以“年老体衰,不堪劳顿”为由,获准乘坐一辆素幔青帘的小车,远远跟在队伍末尾。车轮碾过洒满纸钱和泪水的官道,发出单调的辘辘声。他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前方那望不到头的、一片素白的人潮,听着那似乎要撕裂苍穹的悲声,看着漫天飞舞、如同雪片的纸钱,久久沉默。
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这浩大悲壮的送葬场面,穿过了时空,回到了那个寒风呼啸的夜晚,回到了那间烛光摇曳的寝殿,回到了那双最后无声唤出他名字的、失去神采的眼睛旁。外界的喧嚣、哀荣、评价、历史定位……于他而言,都已不再重要。他所送别的,不是则天大圣皇帝,不是那个睥睨天下的女主,只是他的媚娘。那个在感业寺的寒夜里,与他互相取暖;在宫廷的惊涛中,与他并肩同行;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与他执手静看夕阳的、唯一的媚娘。
灵车与送葬的队伍,缓缓向着城西的皇家陵园方向迤逦而行,如同一条缓慢流动的、白色的悲伤的河流。而李瑾所乘坐的那辆不起眼的小车,则像河流尽头一片即将沉没的、沉默的落叶,静静地跟随着,驶向那最终的归宿,也驶向属于他自己的、不可逆转的、永恒的孤寂长夜。
举国大丧,万民同悲,为一个时代,画上了隆重而悲壮的**。而属于李瑾个人的、无声的告别与漫长的思念,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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