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着指令,条理依旧清晰,但语速缓慢,仿佛每说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他是在用熟悉的政务程序,来对抗内心那汹涌而至、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悲恸与空洞。
消息如同投入水面的涟漪,迅速从宫城扩散到皇城,再到整个长安的官署。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各部衙门的官员,无论品阶高低,无论在处理何等紧要公务,听到消息的瞬间,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与难以置信,紧接着,是无边的哀戚与茫然。李公,对于许多人而言,不仅仅是位极人臣的尚父,更是这个时代的精神象征,是帝国这艘巨轮过去三十年来实际上的总设计师和掌舵人之一。他的离去,让许多人骤然感到脚下坚实的大地,仿佛晃动了一下。
格物院。
山长苏颂正在主持一场关于天文仪器的讨论。当消息传来,这位一向冷静、甚至有些刻板的学者,手中的铜制星盘模型“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未动,仿佛没有听懂传信弟子的话。然后,他缓缓转身,走向窗前,背对众人。弟子们看到,山长那瘦削的肩膀,在微微耸动。格物院,是李瑾心血凝结最深的地方之一,这里的许多人,与其说是他的下属,不如说是他的学生、思想的继承者。一种失去了导师和领路人的巨大空虚感,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名年轻的助教忍不住掩面低泣起来。
消息继续向外扩散。东西两市,刚刚开市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迅速低落下去。茶楼酒肆中,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李公…没了?”“那位尚父李公?”“怎么会…昨日不还好好的?”说书人停止了讲述,掌柜默默撤下了彩色的幌子。街头巷尾,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无论是曾受惠于新政的商人、工匠,还是曾暗地里抱怨过新政过于严苛的旧族,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一种共同的、巨大的失去。那个名字,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爱憎,成为这个时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成为所有唐人共同记忆中的一座丰碑。如今,丰碑倾颓了。
李府门前,很快便聚集了闻讯赶来的官员、故旧、门生。人人身着素服,面色悲戚。府内已是一片缟素,哀声隐隐。皇帝李显的车驾已至,他拒绝了搀扶,独自踉跄着走入灵堂。当他看到那个静静躺在榻上、仿佛只是睡去的熟悉身影时,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扑倒在榻前,失声痛哭:“亚父!亚父啊!”
这哭声,不仅是为一位臣子的离去,更是为一个儿子对亦父亦师亦臣的复杂情感的彻底宣泄,也像是为一个时代突然划上的休止符而发出的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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