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陵的雪,渐渐停了。覆盖在梁山之上、神道两侧、以及那两座新冢之上的皑皑白雪,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清冷而纯净的光。送葬的队伍已然缓缓回城,留下空阔的陵园,以及那两方镌刻着简单姓名、并肩而立的石碑,沉默地面对着苍茫的渭河平原。喧嚣与悲声远去,天地间似乎只剩下风掠过石像生缝隙的呜咽,和积雪从松柏枝头偶尔坠落的簌簌轻响。
然而,在百里之外的长安,在帝国的中枢,在千万臣民的心中,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也更加真实的变化,才刚刚开始。葬礼的结束,不仅意味着两位传奇人物的肉身入土为安,更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宣告:一个时代,那个深深烙印着武则天与李瑾个人意志、智慧、手段与理想的、持续了近三十年的“永贞-延载-天授-神龙”时代(尽管年号更迭,但其政治脉络与改革轨迹一以贯之),正式、彻底地落幕了。
长安,皇城,紫宸殿。
朝会的气氛,与月前相比,已然不同。那种因“二圣”新丧而弥漫的、压倒性的悲恸与茫然,正在被一种更实际的、带着些许不确定性的凝重所取代。皇帝李显端坐御榻,脸色依然带着倦容,但眼神已比先前多了几分沉静,也多了几分必须独自承担重任的审慎。龙椅之侧,那面曾经在武则天听政时期设立、后又时隐时现的凤纹屏风,已被永久撤去。御阶之下,文武百官肃立,许多熟悉的面孔上,除了哀思,更添了几分思索、观望,乃至隐晦的期待。
狄仁杰,这位三朝元老、当今政事堂首席,手持象牙笏板,立于文官之首。他比数月前更显苍老,背脊似乎更弯了一些,但目光依然锐利,扫过殿中诸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无声流动的暗涌:一些原本被强力压制或巧妙平衡的矛盾,开始探头;一些对“新政”抱有疑虑甚至抵触的旧有势力,在悄然活动;一些因李瑾和武则天的个人威望而暂时蛰伏的野心,也在重新评估局势;更有大量在新时代成长、受新学影响、凭借“新法”和科举晋升的官员,对“后李武时代”既充满不确定,又怀有延续甚至推进改革的期待。
“陛下,”狄仁杰出列,声音平稳而清晰,打破了沉默,“国丧已毕,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不治。前有则天大圣皇帝、文正王定鼎之基,遗泽深厚。今当承前启后,稳社稷,安黎民。老臣以为,当务之急,乃申明法度,恪守《盛世宪章》之精神,依两税、科举、监察诸成法,使百官各司其职,使万民各安其业。此乃对二圣在天之灵,最大之告慰。”
他的话语,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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