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偷出来的那批文书,里面有裴寂和穆阿维叶之间的完整交易记录。
赛莉娅死了,但东西留下来了。这批东西现在就在他的行囊底层,用油布裹了三层,外面又套了一个牛皮口袋。走到哪带到哪,比命金贵。
最后是安条克。
拜占庭在叙利亚沿海的这条秘密军火线,经手人就是今天程处弼盯回来的那几个人。裴寂从万年县带出来的家仆。
许元把这些事摆在一起看。
他没说话,就蹲在那里看着麻布。灯火跳了两下,铜钱压着的麻布角翘起来一点,他伸手按回去。
所有线索汇到一个点上。
这个点跟裴寂和穆阿维叶的关系无关。跟裴寂和拜占庭的关系也无关。
关键在裴寂这个人本身。
许元想通了一件事,一件他之前一直隐约觉得不对、但始终没有想明白的事。
裴寂不是在跟穆阿维叶做生意。
做生意是双方互利。甲有货,乙有钱,一手交一手。但裴寂跟穆阿维叶之间的来往不是这样的。
赛莉娅拿出来的账目上,裴寂提供军械,穆阿维叶支付金币。这看起来是一笔买卖,但问题在于,裴寂同时也在给拜占庭供货。
安条克码头上那三条船就是证据。拜占庭的军官穿着阿拉伯罩袍偷偷上岸,去找裴寂的人接头。如果裴寂只是跟阿拉伯人做军火生意,他为什么要同时在拜占庭那边也布线?
阿拉伯人和拜占庭人打了几十年。这两家是死仇。
同时给两个死仇供货。这不叫做生意。
这是养蛊。
许元站起来,膝盖蹲得有点酸。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港的腥咸味。
裴寂用了二十年,在西亚编了一张网。军火走安条克,商路走大马士革,情报从长安输出,暗线埋在各个港口城市。
阿拉伯那边有他的人,拜占庭这边也有他的人。两头吃,两头骗。
军械卖给阿拉伯人,让阿拉伯人有能力跟拜占庭打。情报递给拜占庭人,让拜占庭人不至于输得太惨。两边打得越狠,越离不开他。
这张网不属于大唐。不属于拜占庭。不属于阿拉伯。
只属于裴寂。
许元的后背贴着窗框。裴寂活着的时候,在大唐朝堂上被先帝一脚踢到静州,人人以为他完了。但他真正的棋盘不在长安。在安条克,在大马士革,在亚历山大,在地中海沿岸每一个有船靠岸的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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