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达低下头,盯着桌上那张大麻纸。他的视线落在纸角那个最小的字上——库法。
许元也在看那个字。
“库法。”许元念出来,“这个地方是你后来加上去的。墨色比其他地方新。你什么时候加的?”
周达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裴寂死之后?”许元问。
沉默就是回答。
许元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库法。倭马亚王朝的旧都之一。穆阿维叶的根基之地。穆阿维叶死了,但库法的人没有散。新的订单,新的货路,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在穆阿维叶的残局上嫁接了新枝。
而这个人,不在库法。
在长安。
“新主人不是赵德言。”许元说。
周达点了一下头。
“赵德言是北衙的人,他干的是脏活,抹人灭口那一套。但他没有能力运转一条跨海的军火线。他连一张提货单都开不出来。”许元继续排除,“也不是拜占庭人。拜占庭人只是买家,他们出钱不出力,更不管运。”
周达还在听。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一个先生在听学生答卷子,答到了一大半,还差最后一道。
“新主人在长安。”许元竖起手指,“而且不是裴寂那个层级。”
周达的眼神终于变了。
“裴寂是尚书右仆射。”许元说,这几个字他咬得很重,“如果裴寂只是一个环节,不是整条链的主人,那说明他上面还有人。裴寂死了,链没断,说明真正的主人不但活着,而且有能力在裴寂死后迅速找人补上这个缺口。”
他的声音压低了。
“能在一个月之内重组一条横跨两片大陆的军火走私线,还不走漏风声。这种人——”
周达忽然扯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笑,是脸上的肉自己抽的,带着比上一回更重的苦味。
“你以为新主人是谁?”
许元没有答。不是不敢答,是他确实不知道。他能推到裴寂不是终点,但终点在哪,隔着一层雾。
周达看着他的脸色变化,眼底的光收了收。那个眼神许元见过——掌柜盘货时的眼神。周达在称他的分量。
“你说得对。”周达的声音低下来,像是从嗓子底下刮出来的,“裴寂不是主人。裴寂也是替人干活的。”
裴寂。尚书右仆射。宰相序列。已经是站在朝堂最顶上那一撮人了。
他替谁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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