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言没立刻接腔。
他站起来,背手在窑洞里走。空间不大,三步到头就得折回来。许元靠在门口那面石壁上,没催,眼皮半搭着,看他走。
一步,两步,三步,折回。四步,五步,六步,又折回。
第七步停住了。
赵德言转过身,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的语气跟批公文差不多。
“你把周达的藏身地点告诉我,我给你路引。”
许元等的就是这句。路引已经拿到了,但赵德言要加码。先拿地点,再谈别的。标准的北衙做派,什么都想攥在手里。
“不行。”
一点犹豫也没有。
赵德言皱眉。
“地点不能给你。”许元说,“你拿了地点会提前动手。我东西还没拿到。”
“我给你留时间。”
“你留不住。”许元语气很平,“你底下那些人不归你一个人管。消息进了北衙,今夜之前就会有人从安条克出发。周达看见生人靠近就跑,他这辈子就练了这一样本事:跑。上回从巴格达跑的时候,北衙派了六个人堵,没堵住。”
赵德言的下巴绷了一下。巴格达那次是他经手的,六个人确实没堵住。这事在北衙里被拿出来说过不止一回,算他履历上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许元提这个不是为了刺他。但效果够了。
“那你怎么保证拿到东西之后会告诉我?”赵德言问。
“我不保证。”
窑洞里安静了一会儿。油灯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晃了晃。
赵德言的眼睛在灯光底下很亮,盯人的时候有种审犯人的味道。
许元被盯过很多次,漕运上什么人没碰过,黑吃黑的饭局上被三把刀指着还能把菜吃完。赵德言这种目光,排不进前五。
“但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
许元把手伸进怀里,在路引旁边摸了摸,抽出一张单独的纸。对折过两次,纸角压得很整齐。他展开,搁在桌面上,手指按住纸的一角。
赵德言低头看。
纸上画了个鱼形符号。不是随手画的那种,笔画有特定顺序,鱼尾分叉处藏了个小勾,鱼腹底下还拖了条短线。符号旁边是一串字母,粟特文,排列方式不像正常书写,更像编码。
许元的手指松开了。
赵德言没急着拿。他弯下腰,凑近纸面,把那串粟特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第三行的时候他的呼吸重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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