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没有太阳。
天还黑着,扎西就在客栈门口蹲着了,嘴里嚼一块干硬的糌粑,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许元推门出来的时候,他头都没抬,只说了一个字:“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四个人出了巴鲁克城西的小门,沿着一条被牛车碾烂的土路往北。
扎西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但不停。
两条短腿迈得匀实,踩泥踩石头都是一个节奏,像一架用了几十年的老机器,零件都磨合到位了,不颠不晃。
许元跟在中间,老郑殿后。萨利赫被夹在许元和老郑之间,这是许元定的规矩,萨利赫不认路也不会打架,放中间最安全。
前三天走的是天竺北部的丘陵地带。
路不算难走,宽的地方能并排过两辆牛车,窄的地方也能容一个人侧着身子过。
难受的是热,那种从地底下蒸上来的潮气裹着人,衣服湿了干,干了又湿,后背上结一层白碱,蹭着皮肤又痒又疼。
萨利赫适应得最快。
这个阿拉伯人在沙漠里走惯了,不怕热也不怕汗,每天早上醒了先念一段经,念完了把头巾重新缠好,跟上队伍,一声不吭。
老郑次之,虽然喘得厉害,嗓子眼里嘶嘶拉拉地漏气,但咬着牙能跟上,实在走不动了就骂两句脏话给自己鼓劲,骂的是关中方言,萨利赫听不懂,扎西也听不懂,只有许元偶尔回头看他一眼。
许元自己最差。
海上漂了一个半月,吃得少,动得更少,两条腿的肌肉松了一大截。
头两天还能撑住,到第三天上午走一段坡路的时候,右腿大腿内侧突然抽筋。
那种痛,不是刀割的痛,是肌肉自己拧成一股绳,绞着骨头,动弹不得。他蹲在路边揉了半天,站起来走了不到二百步,又抽了。
扎西回头看了一眼。
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半拍。就半拍。
许元注意到了,没吱声。
他不喜欢别人等他,但这时候逞强没用。
硬撑着走完了第三天的路,晚上扎营的时候他把裤腿撸起来看,右腿从膝盖以上肿了一圈,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老郑凑过来,看了一眼,从包里翻出霍尔木兹买的药粉,兑了水给他敷上。
“头儿,明天能走?”
“能走。”
老郑没再问。
第四天,进山了。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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