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磕碰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柜台后的人停下动作,抬起头。
方主事。从三十岁在这个鬼地方扎根了十二年,早把自己熬成了半个吐蕃人。
早些年大唐强势,这里的驿站也是门庭若市。这两年吐蕃赞普心思活泛了,驿站便冷清下来,连送补给的商队都少了一大半。
“换马。补给。”从许元干哑的嗓子口发出这四个字。
方主事盯着那块铜牌看了半晌,又把目光移到许元脸上。
他没说话,微微眯拢那双常年被风沙吹得发红的眼睛。
十二年了,他经手的唐人过客比见过的雨水还多,嗅觉早就比狗还灵。
“后院有现成的河曲马,料喂足了。”方主事开口道,然后把铜牌推回来,便转身挑开通往内室的厚布帘,“先进来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许元收起铜牌,回头给扎西打了个手势。扎西领着萨利赫和老郑去了后院。
许元独自跟进内室。
内室逼仄,中间支着个铁皮炉子,火烧得极旺。方主事提着熏黑的铜壶,倒了一只粗瓷碗的茶水,推到桌角。
热气升腾。
“许大人。”方主事拉过长条板凳坐下,双手揣进羊皮袄的袖筒里,一字一句的说,“你回来的不是时候。”
许元端碗的动作停在半空,茶水表面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长安出事了。”方主事语速很平,却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许元将碗搁在桌面上,拉过另一条板凳坐下。
方主事往炉膛里塞了块碎木柴:“程将军下狱了。”
木柴在炉膛里发出噼啪声。许元没接话。
“罪名是贪墨军饷。”方主事继续道,“半个月前结的案,没过秋审,直接判了流放岭南。这会儿人已经过了剑南道。”
许元垂下眼睑。
程处弼贪墨?程家老妖精留下的家底,几辈子都挥霍不空,程处弼会去贪那点带血的军饷?
这罪名是硬塞进嘴里逼他咽下去的。
“就他一个?”许元问。
方主事摇摇头,被火光映红的侧脸透出疲态:“薛将军调离十六卫,外放辽东,连降三级。张将军,曹将军,一并剥了兵权,贬往岭南。”
程处弼,薛仁贵,张羽,曹文远。
这些名字串在一起,就是他在长安苦心经营多年的底牌。这些人把控着十六卫的机要,是北衙的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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