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德宏凑过去。林世功念道:“日本之谋,不在琉球,而在中国。分岛改约,表面是琉球问题,实则是通商问题。日本要的是‘一体均沾’——和西方列强一样的贸易特权。几个荒岛是饵,中国市场才是鱼。今日许之,明日日本必挟此为例,要求更多。得寸进尺,永无止境。”
向德宏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
林世功又念:“西方列强在华特权,本已让中国利权外泄。日本若再得‘一体均沾’,则各国必援引最惠国条款,纷纷效尤。届时中国门户大开,无险可守。今日失琉球,明日失台湾,后日失朝鲜。此非危言耸听,乃势之所趋。”
向德宏看着他。“这些,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林世功点头。“我在北京读了四年书,看的不是四书五经,看的是《万国公法》,是各国交涉案例。日本人的手段,和当年英国人在印度、法国人在越南如出一辙。先占小岛,再索通商,再割领土。一步一步,蚕食鲸吞。我们不能只看琉球,要看全局。”
林义停下笔,抬起头。“全局?什么全局?”
林世功转过身,看着林义。“日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分岛?因为他们知道,中国正在和俄国争伊犁,无暇东顾。他们知道,李鸿章正在操练北洋水师,船还没造好。他们知道,清廷怕打仗。所以他们挑这个时候下手。等中国缓过劲来,他们早已把琉球消化干净了。”
林义的手攥紧了木棍。“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林世功摇头。“不。我们要让朝廷知道,日本不是在帮中国,是在骗中国。那几个荒岛不是恩赐,是毒饵。吞下去,后患无穷。”
向德宏看着林世功。这个白白净净、戴着眼镜的读书人,平时话不多,可一旦说起琉球的事,就像换了一个人。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火,是冰——冷静的、锐利的、能看穿事情本质的光。
“林世功,”向德宏说,“你把这篇长文写好。明天一并递上去。”
“好。”
林世功又低下头,继续写。他写得很急,可他的字还是工工整整。他一笔一划地写,写日本为什么要分岛,写日本为什么要改约,写日本为什么要在通商条约上加“一体均沾”的条款。他写得很长,从琉球写到台湾,从台湾写到朝鲜,从朝鲜写到整个东亚的格局。
“琉球乃台湾之门户。琉球失,则台湾无屏障。台湾危,则东南半壁震动。东南震动,则京师不安。此非琉球一家之祸,乃中国全局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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