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五年,正月二十四,夜。
官船顺流而下,一日之间去京已百里。
日间犹见两岸墟落,炊烟袅袅
入夜则惟余江水泱泱,与天际相接,茫无涯涘。
船不大,舱房仅二层,魏逆生与张载各居一室。
崔福、陈一挤卧船尾小舱,早已鼾声此起彼伏,响应如雷。
.....
船首之上,魏逆生独披鹤氅而立,望江出神。
正月水寒,薄雾浮江
月华多为云翳所掩,仅漏银光数缕,落于水面,随波澹澹。
船行不速,顺流而下
风亦不急,船身微摇,晃晃如婴床。
“子安。”张载披衣自舱中步出。
“怎的,竟不成眠?”
“子厚亦未寝。”魏逆生回首。
张载至其身旁,循其目光,望向江面。
二人遂并肩而立,共听江水拍舷,水鸟夜啼。
“我与子安不同。”
“我之所以不寐.......”
张载语微顿,终直抒胸臆:
“实不相瞒,我至今犹惑
既抵苏州,首务当为何事?”
魏逆生未答。
张载见其沉吟,则续言道:
“何彦明自请解任,子安借王堪挡了回去。
此番谢临为此疏捉刀,吃了暗亏,以他之性,断不肯善罢甘休。
我等抵苏州时,料他早将诸事布排停当
明账、暗账、人证、处所,该藏者藏,该堵者堵。
当此之际,若按部就班查去
莫说一月,纵周年半载,亦未必能勘出分毫端倪。”
语至此,张载稍驻,静待魏子开策。
魏逆生闻之,唇角微扬,笑意极淡。
“无事。”
“无事?”张载怔然。
“你可是魏子安啊!!
自翰林院上疏始,哪一步不是掐算至纤至悉?
步步犹弈棋,落子之先,后三着已了然于胸。
子安,你莫不是被这江上夜鬼附身,夺了心智?”
“哈哈,行了!子厚莫要套我话了。”
魏逆生转身凭舷而立,背倚江水,目注舱中晕黄灯火。
“《道德经》第六十九章,可知?”
张载蹙眉,沉吟片晌,脱口而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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