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奉天殿内回荡。
朱厚照缓缓抬起手,殿内几百个人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停了。
他的目光从棺材上收回来,缓缓扫过殿内所有人。
“刘文泰已经谋害了两位先帝。”
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起伏,“焉知朕不会是第三位?”
这话一出,顿时殿内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这个问题,从刘文泰第一次治死皇帝的那一天起,就应该被问出来。
但十八年了,没有人问。不是没有人想到,是没有人敢问。
问了,就要面对答案。而那个答案,可能会把整个朝堂掀翻。
现在,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穿着孝服,站在他父亲的灵柩旁边,替所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刘文泰治死了宪宗皇帝,文官们保了他。
他被从轻发落,继续留在太医院,一路升到了院使。
然后他治死了弘治皇帝,文官们又保了他。
如果他再次被从轻发落——没有人敢往下想。
因为往下想的每一步,都通向同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叫做弑君。
随后朱厚照朝着御阶之下,朝着那口棺材,朝着跪了一地的几百个人,缓步迈下。
皇帝走下御阶,是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御阶是天子与臣子之间的距离,那道九级的台阶,不是石头砌的,是权力砌的。
皇帝在上面,臣子在下面。
这是规矩,是礼法,是祖制。
没有人敢走上御阶,也没有皇帝会走下来。
但朱厚照正在走下来。
襄陵王朱范址跪在地上,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一级一级地往下走,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太祖皇帝当年坐在奉天殿上,想起了太祖皇帝、成祖皇帝、仁宗皇帝、宣宗皇帝、英宗皇帝、代宗皇帝、宪宗皇帝、弘治皇帝——一代一代,坐在那把椅子上,高高在上,俯瞰群臣。
从来没有一个皇帝走下来。
但此刻,他的高侄孙,正在一级一级地往下走。
朱厚照走完了最后一级御阶,脚踩在大殿的金砖上,和所有人站在同一块地面上。
他的孝服在烛光中白得刺眼,他的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是先帝的灵柩。
他就站在那里,站在生与死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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