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今日明诏天下——”
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明诏天下,是要写进史书的,是要传之后世的,是天子以最正式、最庄重、最不可更改的方式,向天下人宣告一件事。
“朕若突然驾崩——必有人谋害也。”
这句话,不是猜测,不是担忧,不是假设。
是一个皇帝,在奉天殿上,在先帝的灵柩旁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来的。
他说“必有人谋害也”——“必”字,是一定,是肯定,是板上钉钉,是不容置疑。
他知道自己会被人谋害,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他穿着孝服站在这里,不是在害怕,不是在哀求,而是在交代后事。
紧接着,朱厚照缓缓弯下了腰,孝服的白布在他的后背绷紧了。
他的额头缓缓低下,朝着殿下数百人,朝着那些跪伏的身影,拜了下去。
“届时——求诸位宗亲、勋贵、边将——替朕、替先帝、替宪宗——讨回公道。”
不是“为朕报仇”,不是“诛杀逆贼”,不是“严惩凶手”,是“讨回公道”。
这四个字,比复仇更重,比杀戮更重,比任何具体的惩罚都更重。
而“替朕、替先帝、替宪宗”——他不是只为自己。
他是为他的父亲,为他的祖父,为所有死在刘文泰手里、死在文官包庇之下的人,在讨这个公道。
朱厚照拜下去的那一刻,大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几百个人跪在地上,几百双眼睛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襄陵王朱范址跪在地上,声音沙哑而颤抖:“陛下——陛下起来,您不能这样,您不能啊!”
他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金砖上,他活了七十三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皇帝拜他的臣子。
兴王朱祐杬跪在朱厚照身侧,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不敢碰。
他是皇帝的叔父,是先帝的亲弟弟,先帝被人害死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他的侄子跪在他面前,他没有资格扶他起来。
“陛下,您的心意,臣等都知道。先帝在天之灵,也知道。您起来吧,您这一拜,臣等受不起。”
楚王朱均鈋跪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声音大得像打雷:“陛下!您是天子!您是九五之尊!您不能拜臣子!您起来!您起来啊!”
英国公张懋跪在武官队列最前面,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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