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宅四周的黑暗中,早就埋伏好的衙役和卫所兵士同时冲了出来。
他们举着火把,手持刀枪,从四面八方涌向谢家大宅,像是一片从地下冒出来的灰色的潮水。
谢家大宅的朱漆大门被撞开的那一刻,火光涌进去,照亮了门后的影壁。
影壁上绘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的是四明山的景色,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笔法细腻,意境深远。
据说是谢迁亲自画的,他在朝中做官的时候,想家了,就画了这幅画,让人送回老家,挂在门厅里,每次回家第一眼就能看到。
此刻,那幅画在火光中明灭不定,山峦和云雾都像是活了过来,在光影中扭曲、变形,像是一张狰狞的鬼脸。
谢家的人从睡梦中被惊醒,尖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屋顶上栖息的鸟雀。
谢迁的长子谢正被从正房里拖出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头发散乱,脸色白得像纸。
他是弘治十七年的进士,是谢家最有出息的后辈,老师和同窗都看好他,说他将来一定能入阁拜相,继承他父亲的衣钵。
“你们不能抓我!”他挣扎着,拼命地想要挣脱兵士的手,“我是朝廷进士!你们没有权力抓我!”
一个兵士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他整个人弯下腰,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跪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妻子从房间里冲出来,扑在他身上,哭着对兵士们喊:“你们要抓就抓我!放过他!放过他!”
没有人理会她。
几个兵士上前,将她也拖了起来。她的中衣在拉扯中被撕破了一角,露出白皙的肩膀,在火光中白得刺眼。
她顾不上去遮,只是不停地哭,不停地喊,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细,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划过。
谢迁的次子谢丕被从书房里拖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支笔。
谢丕是谢迁的次子,弘治十八年的探花,也就是今年才刚刚金榜题名,授翰林院编修。
他在今年三月殿试中一举夺魁,成为一甲第三名,整个余姚城都轰动了。
谢家出了一个状元——不对,是探花,但探花也是天大的荣耀,多少人家几辈子都出不来一个。
谢家为他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全城的百姓都去吃,不要钱。
此刻他正在书房里读书,他喜欢在夜里读书,说是夜里安静,思绪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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