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朕不太想杀。”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刘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跟在皇帝身边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听皇帝说出“不想杀”这三个字。
“这些人,都是上好的劳动力。”
朱厚照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慨,不是犹豫,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计算。
“一万八千三百五十四个人,罚去做一辈子的苦役,修路、建桥、挖水库、修城墙、疏浚河道——他们能干多少活?能给大明省多少银子?能给百姓省多少徭役?”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刘瑾脸上。那目光里有一种刘瑾从未见过的、复杂的东西。
“朕修泰陵,花了多少银子?几十万两。如果让这些人去修,不用花一分钱,还管他们饭吃,管他们衣穿,管他们住,让他们干一辈子的活,死了往乱葬岗一扔,连棺材都省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刘瑾能听见。
“一笔好买卖。”
刘瑾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不敢擦,甚至连动都不敢动。
他听出了皇帝话里的意思——皇帝不是不想杀人,皇帝是在算账。
杀一个人,一刀的事。留一个人,让他干一辈子活,却可以收益更多。
但刘瑾不敢接话,因为他知道,皇帝的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朱厚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是,朕担心世事无常。”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那双年轻的、却透着超越年龄沉静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警惕,是担忧,还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不确定性的恐惧。
“朕可以杀了他们,也可以不杀他们。但如果朕不杀他们,万一哪天朕突然暴毙了,而他们又还没有做苦役死绝的话,那么将来新君继位,大赦天下,岂不是有可能被他们逃过一劫?”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决绝。
“朕不能冒这个险。”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营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刘瑾。”
“奴婢在。”
“传朕旨意——除了刘健等十人继续留着之外,三天后,三法司三族全部处死。”
朱厚照的声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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