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那口气吐得很慢,很慢,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来。
“我告诉你,不可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修远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铁青。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他的手在剧烈地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他想反驳,想说“不试试怎么知道”,想说“总比等死强”,想说“你们这样消极,什么都做不成”。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林衡说的是事实。
半个月,太短了。短到连一封信都送不到最远的地方,短到连一个像样的计划都制定不出来,短到连一个可靠的盟友都找不到。
朝廷不会给他们时间,皇帝不会给他们机会。大军已经在路上了,刀已经举起来了,箭已经在弦上了。
“你说不可能,”林修远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像是被人戳中了要害之后的恼怒和不甘,“那难不成我们要等死,或者等着朝廷大军过来,主动投降不成?”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正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攫住了一样。
等死。
投降。
这两个词,像两把刀,同时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战?战不过。
逃?能逃到哪里去?
降?投降了,就能活吗?
皇帝连内阁首辅、次辅、阁臣的九族都敢诛,连太后的亲弟弟都敢削爵抄家,连三法司两百多名官员都敢全部拿下。
他们四林,在皇帝眼里,算什么东西?比刘健、谢迁、李东阳多几根骨头?比张鹤龄、张延龄多几两银子?比三法司那两百多个官员多几条命?
投降了,他们会被押进诏狱,会被严刑拷打,会被逼着认罪。
他们的九族会被诛杀——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孙子,他们的弟弟,他们的侄子,他们的族人,全部要死。一万多颗人头,不会因为他们主动投降就少砍一颗。
正堂里再次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更加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衡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林修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林崇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击着,一下一下,不急不缓,但那不是从容,是他内心的不安在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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