斤八两。
沈碧瑶低着头吃饭,筷子在碗里慢慢地拨着。陈东征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她抬眼看了一下,又低下去。
整个饭桌上,吴舜莲几乎没有开口。她坐在角落里,像一个旁观者,看着桌上的人说话、碰杯、笑。她吃饭很慢,筷子夹起一根青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嚼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哪里都不看。
谭祥说话的时候,她偶尔抬头看一眼,脸上没有表情。陈东征注意到她看谭祥的眼神,不是怨恨,也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的冷淡。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听得到,但碰不着。
沈碧瑶也注意到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局面,只能低着头吃饭。她想起自己的叔叔沈清泉和婶婶,虽然也吵过架,但从来没有第三个人。她不知道吴舜莲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从浙江到南京,从南京到武汉,从武汉到重庆,跟着前夫和丈夫的现任夫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她不敢想,一想就觉得心酸。
陈诚偶尔往谭祥碗里夹一筷子菜,她点点头,没有说话。点点头的动作很轻,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谭祥没有跟吴舜莲说话,两个人之间隔着陈诚,像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饭吃到一半,吴舜莲站起来,说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她走出餐厅,脚步很轻,旗袍的下摆微微摆动,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谭祥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她看了陈诚一眼,陈诚没有看她。
饭后,陈诚把陈东征叫到书房,关上门。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几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和文件盒,有些书页泛黄了,有些还崭新。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陈诚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树影。
“家里的事你也看到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我跟舜莲的事,你也知道。她是我原配,虽然离了婚,但我不能丢下她不管。抗战爆发后,她跟着我从南京到武汉,从武汉到重庆,没说过一句怨言。”
陈东征说吴姨在重庆跟你们一起住,还算安稳。
陈诚苦笑了一下。“难得什么,是她们两个大度。舜莲性子冷,不爱说话;谭祥懂分寸,不该说的不说。换了别人,早就闹翻了。”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碧瑶是个好姑娘,你要对她好一点,不要让她受委屈。你叔叔这辈子,欠了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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