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当路的下午是安静的。
法国梧桐落尽了叶子,枯枝在灰色的天空底下像一条条干裂的血管。咖啡馆门口那块手写的小黑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今天的特供:浓缩黑咖啡,两角一杯。风把黑板吹得晃了晃,粉笔字被蹭掉了一角。
程真儿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自从六哥回到上海之后,后巷墙上那个被擦掉一半的箭头符号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联络暂时恢复了,但指令是继续保持沉默,不要有任何主动动作,
所以她只是擦杯子。每一只杯子都擦得透亮,像她此刻的心。
下午三点差十分,门被推开了。
门上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裹着一股冷风。是上次那个女大学生。
程真儿眼角余光扫了一下,手上擦杯子的动作没有停。那姑娘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鼻尖冻得通红,眼圈有些泛红,像是又刚哭过。
“陈老板,给我一杯热水好吗?今天没带钱,”声音带着鼻音,有点哑。
“行啊,坐吧。”程真儿随手把抹布搭在肩上,转身去灶上提热水壶。她走过吧台拐角的时候,顺手把一只没洗完的碟子推进了水池里。
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一个弄堂里长大的上海女人,对穷学生的态度就是这样,不热情也不冷漠,一切都恰到好处。
她提着铜壶往桌边走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身后吧台上发生了什么。
蛾动作极快。
趁着程真儿转身去灶台拿热水壶的那几秒钟,她右手撑在吧台边沿,像是随意地打量店里的陈设,左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只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玻璃滴管。她用拇指和食指捏碎了管壁上的蜡封,微微倾斜手腕,将两滴无色液体精准地滴进了吧台上程真儿那只喝了半截的搪瓷水杯里。
毒素入水,无色无味,连最轻微的涟漪都没有。玻璃碎管被她攥在手心里,等会儿出门扔掉就行了。
等程真儿端着热水壶回到吧台前的时候,蛾已经重新坐回了靠窗的位子上,双手捧着空杯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谢谢陈老板,您人真好。”
“客气什么,一杯热水又不要钱。”程真儿把热水给她倒上,又顺嘴问了一句,“上次那个男的,后来找你了没?”
“没有。”蛾低下头,嘴唇抿了一下,“他调走了,去了南京。走之前什么话都没留。”
“啧,男人嘛,都这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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