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一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冷,越来越涩,最后化作一长串压抑不住的、近乎呛咳的冷笑。
“哈哈哈……”
“永嘉侯……”
“……有权有势,竟能使正道不存,黑白颠倒,逼人至此……”
他转向躺在地上的道同。
道同的容貌很普通,方颌,浓眉,颧骨略高,是那种在人群中不易被记住的长相。
此刻他双目微睁,瞳仁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翳……
死不瞑目。
“暂厝县衙后堂。”林守正的声音很轻,“寻一副好棺木,待……待此间事了,让他入土为安。”
他没有说“此间事”是什么事,也没有说让道同“安”于何处。
他只是垂下眼帘,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墨香与死亡的书房。
而离开道同家的林守正,直接带着一个随从前往了永嘉侯府。
不是为了查案。
是为了道同的老母、妻子、儿女。
让一个人去写认罪书,而后自尽,那必定是拿着别人的软肋。
像朱亮祖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开国功臣,在广州城中,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永嘉侯府坐落在广州城北,占地将近二十亩,是前元达鲁花赤的旧宅,朱亮祖到任后大兴土木,将亭台楼阁翻修得比之前还要气派三分。
林守正在府门外下了马车,递上了拜帖。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门子才跑回来,堆着笑脸:“侯爷有请,大人随小人来。”
穿过照壁,绕过游廊,一路亭台水榭、奇石假山,每隔十余步便有亲兵值守。
永嘉侯朱亮祖高坐堂上,一身靛蓝云纹锦袍,腰间束着金镶玉带,并未着官服。
他身侧站着一个清客模样的中年文人。
堂下还有两名侍妾,一个捧着酒壶,一个端着果盘。
朱亮祖见林守正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哟,林御史怎么得空来本侯府上了?”
“前几日差人去请,御史大人公务繁忙,拨冗不得。今儿个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守正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平稳:“侯爷,下官此来,是为番禺知县道同一案。”
朱亮祖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
“道同?”他把玩着手中的玉杯,漫不经心道:“那个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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