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指稳得像一块石头。
“砰——!”
白烟从枪口喷出,火铳猛地往后一挫,他的肩膀被震得往后一仰,却又稳稳地站住了。
铅弹划破草原上空冰冷的空气,朝那道铁灰色的身影飞了过去。
帖木儿正沉浸在狂喜之中。
他已经在脑海里想象着自己提着太孙的人头回汗廷复命的样子,想象着父亲哈剌章拍着他肩膀说“不愧是我的儿子”,想象着纳哈出那张老脸在听到太孙死讯时扭曲的丑态。
然后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脸左侧扫了过去。
那感觉极快,极轻,像一阵风,又像一根烧红了的铁丝贴着脸颊划过。
起初是一阵奇异的灼热,然后是凉,凉得像北风灌进了一道窄缝,然后是疼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人在撕开他的脸。
也就是这一刻,他身后的一人落下马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满手的血。
那是一颗铅弹,擦着他的颧骨飞了过去,在皮肉上犁出一道寸许长的口子,差不到一指的距离,就能从他的眉心射进去。
他的左脸瞬间被鲜血洇红了半边,血顺着下颌淌进领口,热辣辣的,又黏又稠。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疼痛。
因为下一刻,他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太孙开铳,便是一个信号,前排所有骑兵都已经准备好了。
齐刷刷扣动了扳机。
一百多杆火铳,一百多声巨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铳声连成一片,密得分不出个儿来。
白烟腾起,像一道忽然炸开的云墙,瞬间将整条官道笼罩在刺鼻的硝烟里。
一百多发铅弹,如同狂风中的暴雨,朝那片涌来的黑色潮水倾泻而去。
蒙古骑兵的前排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骑连人带马轰然栽倒,人被抛上半空又重重摔落,马匹翻滚着撞进后面的队列,后面的骑兵来不及勒马,被绊得人仰马翻。
惨叫声、马嘶声、骨头折断的脆响搅在一起,在草原上空回荡。
一轮齐射,蒙古人落马不下四五十骑。
帖木儿猛地勒住马,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疯狂地刨着。
他的左脸还在淌血,扭曲的面容被血污糊了半边。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道白烟弥漫的车阵,眼睛里终于浮上了一丝惊骇,他们竟然有这么多威力巨大的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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