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子大了一些,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再不行,干脆让他们消失干净,也省得日后再起风波,死无对证……”
朱樉听到这里,眉头猛地拧紧,霍地转过身来,盯着刘顺。
刘顺被他这目光吓得脖子一缩,赶紧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朱樉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说什么混账话。不送,也不杀。孤倒要看看,谁能把人从我秦王府带走。”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大步朝廊外走去。
在他身后,朱守谦的骂声还在锲而不舍地从客房里传出来,字正腔圆,中气十足。
与此同时,秦王府后厨旁边的大杂院里,一个年轻太监正蹲在井边,搓洗着一大盆油腻的碗碟。
他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身量瘦小,面白无须,两只手的指节被碱水泡得发白起皱。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粗布短褐,袖口湿了大半,额头上挂着一层细汗,在昏暗的井台灯影里显得格外清瘦单薄。
此人正是方素的兄长,方庭。
他被卖进秦王府已经小半年了。
当时被送进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这条命算是交代了。
等到了西安的时候,他已经浑身是伤,半条命都没了。
然后便是那场噩梦,被绑在条凳上,嘴里塞着破布,一刀下去,他整个人痛昏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从前的方庭了。
伤口养了两个多月才勉强痊愈。
那段日子里他躺在通铺上,每天除了发呆就是流泪。
他想起家里的田,想起那笔利滚利的债,想起母亲临终前瘦得皮包骨的手,想起两个妹妹,方素和方芸,一个十六,一个才八岁。
母亲走了,家里的田没了,房没了,自己也不在,她们怎么办?
她们吃什么?
住哪里?
他每次想到这些,就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不过,人类最伟大的勇气是希望,他之所以还活着,就是因为他觉得只有活着,有朝一日,才能重新见到他的妹妹们。
秦王府的规矩森严,新入府的阉奴三年之内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他被分到了后厨,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烧水劈柴,白天洗碗洗菜倒泔水,一直干到深夜。
后厨的管事太监对他还算宽厚,只要活干完,便不怎么为难他。
可身体的劳累并不能抵消心里的焦灼,他每日躺在通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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