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今夜第一次笑,也是沈清辞第一次听到他笑。
笑声不大,但很沉,像远处山涧里的水流过石头,不急不缓,却让人想停下脚步听。
她没有停下脚步。
山脊越往上越陡,有些地方几乎是垂直的。沈清辞背着一个人,手足并用,像一只灵巧的山猫,在一块块岩石间跳跃、攀爬。
顾衍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贴紧她的背,减少对她的影响。
“你不用收着。”沈清辞忽然说,“我背得起。”
“我怕压坏你。”
“你压不坏我。我扛过三百斤的野猪。”
顾衍之决定不再问她是如何扛起三百斤野猪的。
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两人终于翻过了山脊。
山的那一边,是一片缓坡,坡下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对面,隐约可以看到雁门关的烽火台。
“到了。”沈清辞在一棵大松树下将顾衍之放下,自己靠着树干喘了几口气。
她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顾衍之这才注意到,她的耳后有一颗很小的痣,像一粒芝麻。
“你的兵应该在那边。”沈清辞指向河床下游的方向,“我就不跟你过去了。”
“你不跟我回雁门关?”顾衍之问。
“不去。”沈清辞摇头,“我说过,江湖人不进军营。”
“军营里也有人,有伤兵需要救治。”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
“顾衍之,你这个人,是不是觉得只要搬出‘需要帮助的人’,就能让所有人都帮你?”
“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心软的人。”
“你错了。”沈清辞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我不是心软,我是看心情。今天心情好了,所以帮了你。明天心情不好,就算你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顾衍之知道她在说谎。
一个心不软的人,不会在黑风谷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将军;不会引开五十人的搜捕队;不会背着一个一百六十斤的重伤员翻过一座山。
但他没有拆穿她。
“明天你的心情会好吗?”他问。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
“等你把北狄人赶出雁门关,我心情可能会好。”
“一言为定。”
“什么一言为定?”沈清辞皱眉,“我又没答应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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