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心。
“他走的那天早上,我给他下的面条。他说好吃,吃了两碗。吃完了他去洗碗,洗着洗着忽然停下来,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嫂子,这辈子跟着我,委屈你了。’我问他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他说不干什么,就是想说。我骂他神经病,他笑了,笑完就把碗放柜子里,换了鞋,出门了。”
周嫂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从来没叫过我嫂子。他都是叫我名字的。那天他叫我嫂子,我就该想到的。我就该拉住他,不让他去的。我怎么就那么傻呢?”
夏晚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让它流。流到下巴,滴在手背上,一滴,两滴,温热的,像是谁在轻轻地拍着她的手。
“周嫂,不是您的错。”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周嫂看着她,眼睛里还是那种空荡荡的东西,“但他在的时候,我没有对他好一点。我总是骂他,嫌他挣得少,嫌他没本事,嫌他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去干那种危险的事。他从来不还嘴,就笑,笑完了该干嘛干嘛。我现在想想,他这十几年,好像一直在笑。我骂他,他笑。小蕊考试不及格,他笑。弟弟被骗去搞诈骗,他也笑。他什么都在笑,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值得他不笑。”
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绞得很紧,指节泛白。
“我现在想听他笑,听不到了。”
夏晚星坐在那里,哭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她见过死人,见过比这更惨的事,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坐在这里,听着周嫂说那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日常——面条,洗碗,嫂子,笑——她忽然觉得,那些她以为已经习惯了的东西,其实从来没有习惯过。她只是把它们压下去了,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假装它们不存在。但那些东西一直在那里,像一颗埋在地下的种子,等着一个机会,破土而出。
周嫂没有哭。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说那些话,说完了,就安静了。
夏晚星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周嫂还坐在沙发上,还是那个姿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茶几上那些皱了皮的苹果。电视关了,洗衣机停了,屋子里安静得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空气的罐子。
“周嫂,我会再来看您的。”
周嫂点了点头,没有站起来送她。
夏晚星下了楼,走出小区,站在街边。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