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死的那天。”许又开转过身来。逆光里他的脸看不太清,只看得见眼镜片后面那一点光。“他死的那天,镇江下了一场秋雨。我父亲发现他的时候,他躺在床上,手边放着这本《三国演义》,翻开的正好是这一页。枫叶落在地上,被从窗缝潲进来的雨水打湿了。我父亲把枫叶捡起来,夹回去,合上书。然后他报了警。警察来之前,他把这本书收起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看见了那行字。”许又开走回桌前,把《三国演义》翻到枫叶夹着的那一页,指着那片枫叶背面,“‘云长刮骨,我刮心。’我父亲没念过什么书,但他看得懂这七个字是什么意思。一个人把自己比作关云长,把心里的事比作刮骨——他心里那把刀,一定不是他自己插进去的。我父亲怕这本书落到不该落到的人手里,把它藏了起来。藏了四十年。”
楼明之低头看着那本《三国演义》。一九七三年版,封面的蓝色褪成了灰蓝,书脊的白线已经发黄。四十年。一个人死了四十年,他翻过的书还在,他夹在书里的枫叶还在,他写在枫叶背面的那行字还在。骨上青可见,心上青谁见?没有人看见。他每天傍晚走三百步,走到旧址门口,站一会儿,走回来。翻开书,看这片枫叶,看到天黑,合上书。第二天再走三百步。他走了一年又一年,不是等一个答案。答案他早就知道了。他是在等一个能看见他心上青的人。等了三年,没有等到。
“许先生。”楼明之把书合上,“你今天把这本书带来,是想让我看见什么?”
许又开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圆桌,桌上摆着青花瓷的茶具、霍收藏的锦盒、一本手抄笔记、一本旧版《三国演义》、一片压了四十年的枫叶。茶已经彻底凉了。窗外的梧桐影从桌面移到了墙上。
“我想让你看见,”许又开把枫叶从书里拈起来,放在楼明之面前,“这片叶子上,不止那七个字。”
楼明之低下头。枫叶在他面前的桌面上静静地躺着,暗红色的,边缘微微卷曲,叶柄上拴着半枚铜钱。他把枫叶举起来,对着光。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进来,穿过枫叶的叶脉,把整片叶子照成半透明的琥珀色。他看见了。那七个字下面,还有字。不是钢笔写的,是更细的东西——针尖,或者是刀尖——在叶面上划出来的极浅极浅的痕迹。浅到必须在特定的角度、特定的光线里,才能看出来。那些痕迹组成了四个字。
“买氏有子。”
楼明之把这四个字念出来的时候,包间里的温度忽然降了一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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