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
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地道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谢依兰的呼吸变了——不是变急,是变深了。一下一下,从胸腔深处慢慢提上来,再慢慢压下去。
“我师父说,青霜门内外门弟子加起来,一共四十七人。那晚在地面上被烧死的有三十一人。失踪十六人。警方当年把这十六人全部列为在逃嫌疑人,推断是他们内讧杀了门主夫妇,然后纵火潜逃。”
她的声音在完全的黑暗里,没有一丝颤抖。
“他们没有潜逃。他们被困在地道里,被封在坍塌的砖石下面,被活着埋了二十年。”
黑暗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声响。是谢依兰的拳头,抵在砖壁上的声音。
楼明之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打开手电。手电的光这一次照向的是砖石堆的底部。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砖缝里塞着一样东西。不是骨骼,不是木料。是一块布料。布料已经几乎和泥土融为一体了,但边缘处还能看出原本的颜色——青色。青霜门的青色。布料被折叠得很整齐,塞在砖缝里,像是有人特意放的。
楼明之把那块布料抽出来。布料在手中碎成了几片,碎片之间夹着一张纸。纸是叠起来的,叠得很小,塞在布料的夹层里。纸张已经脆了,展开的时候边缘纷纷碎裂。
手电光照在纸上。
那是一封信。字数很少。墨迹被潮气洇开了,但字迹还能辨认——
“青霜门第三十一代弟子沈知白,叩首百拜。弟子无能,不能收殓同门遗骨。若后来者见此信,烦请报知镇江故老。青霜四十七人,无人内讧,无人叛门。我们只是跑得不够快。沈知白,绝笔。”
手电光里,楼明之看见谢依兰的手,正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一个人在二十年后的地道里,读到师父二十年前写的绝笔信时,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极细微地、像是寒冷一样地发抖。
她把信纸轻轻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砖石堆的方向,跪了下去。膝盖落在淤泥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冰冷的淤泥上,一下,两下,三下。
楼明之站在她身后,看着手电光里那堆埋葬了十六个人的砖石。他想起恩师临终前说的那两个字。恩师说“地道”的时候,眼睛里不是恐惧,是愧疚。好像他知道这条地道里有什么,但来不及告诉任何人。好像他用了一辈子,都在想办法让人发现这里,但直到死,也没有做到。
谢依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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