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力气耗尽,又像是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楼明之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三根,整整齐齐地放在供桌上。他不是来上香的。但有些人,有些事,值得这三根烟。
走出三茅宫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一闪一闪的,照得路面忽明忽暗。楼明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谢依兰发了一条信息,是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民宿对面,透过超市玻璃窗拍的,画面中央是一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半拉着,能看到一个女人的侧影。
宋微。
或者说,顾青霜。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她刚才下楼买了包烟,左手付的钱。”
楼明之把手机揣回兜里,裹紧外套走进雨里。雨不大,但很密,打在脸上像细针扎,不疼,但让你没法忽视它。他心里盘算着时间——从老城区到新区开车四十分钟,不堵车的话能在九点前赶到。那个发短信的人说“明晚十点”,现在是傍晚六点四十五分。
他想在那个人动手之前,先见宋微一面。
如果碎星式是左撇子用的,如果宋微是左撇子,如果宋啸林确实欠顾家一条命——那么宋鹤年临死前喊的“楼明之”,也许不是求救,也许不是指认凶手,也许只是一个父亲在临死前,想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一个他听说过但素未谋面的人。
楼明之。
这个名字在镇江警界响过六年,破过十七起命案,没有一桩冤假错案。宋啸林三年前死前说“楼家的人该来了”,那个老人等了他三年,没等到。现在他到了,宋鹤年死了。
江湖规矩。欠债还钱,欠命偿命。
但这是江湖。楼明之是警察。
一个被革职的警察,但他心里那把尺还在。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雨水刮掉,新的雨水又落下来,像是永远刮不完的。楼明之发动了车子,车灯照亮了巷口那只还在打盹的黄狗。黄狗抬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又趴下去睡了。
这畜生比人聪明。它知道今晚的镇江,有比下雨更让人睡不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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