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杀气,是洞悉。他已经知道你是谁,知道你来干什么,知道你接下来要问什么,而他在等你问。
“你不是来上香的。”老道士开口了,声音干涩,像枯叶被碾碎,“来三茅宫不上香的人,不是官差,就是江湖人。你的手上有茧,指节粗大,常年握拳打沙袋。你的眼睛不看神像,看角落。你不是官差。”
“那我是谁?”
“一个心里有灰的人。”
这句话让楼明之的心跳漏了半拍。恩师死的那天,他赶到医院,人已经没了,他跪在病床前,恩师的手是凉的,手心里还有没散尽的体温。他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那种感觉就像胸口被人塞了一大把干灰,堵得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就这么一直堵着。
心里有灰。老道士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块碑,”楼明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被挖走的那块,上面刻的什么?”
老道士沉默了很久。久到楼明之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忽然把扫帚靠在墙上,双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像老旧的门轴在转。
“石碑记的不是胜负,”老道士说,“石碑记的是人命。二十年来,你是第三个来找那块碑的人。”
第三个。
楼明之的呼吸轻了,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第一个是十年前来的。五十来岁,做生意的,出手阔绰,往功德箱里塞了一万块钱,绕着那排石碑转了一整天。临走时在最后那块碑前站了很久,鞠了三个躬。”老道士眯起眼睛回忆,“我问他为什么鞠躬,他说——‘欠的,迟早要还’。”
宋啸林。十年前是宋啸林。
“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三个月前来的。四十出头,左脸有一道很长的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他不烧香不磕头,进门直奔后院,在那排石碑前站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我去扫地,发现他坐在那块碑前面,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我问他怎么了,他说——‘爹,我回来了’。”
马幼白。马三刀的独子,三个月前回来了。
“第三个——”
“第三个是你。”老道士看着楼明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没有哭,也没有鞠躬。你蹲在地上看土。看土的人,不信命。”
老道士说完这句话,重新坐回门槛后面,拿起扫帚搁在腿上,闭上了眼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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