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挂了电话以后,在沙发上坐了整整十分钟,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他的膝盖上放着那个旧得掉渣的牛皮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线索,不是案情分析,是他这一个月来每天记录的“异常事项清单”。从楼明之第一次来找他问青霜门的事开始,他就养成了这个习惯。他以前是刑警,后来退了,改做策展,骨子里那套做笔录的本能还没丢。清单上的第一条写的是“许又开主动联系展览场地,时间比正常商业流程早了四个月”。第二条是“场馆租赁合同里夹了一份文物清单,其中青霜门仿制品占了一半以上”。第三条是“开展前一天,云隐护卫的人提前进场布防,所有监控探头都被调整过角度,全部避开了青霜门的展柜”。
每一条单看都不算什么,但排在一起看,就是一个完整的预谋。
老周把笔记本合上,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把里面攒了两天的烟头倒进垃圾桶。倒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一颗烟头滚到茶几底下去了,他弯腰去捡,发现那颗烟头不是他抽的——烟嘴上印着一个极小的暗记,是一只展翅的鹤。这个标记他见过。半个月前,楼明之在青霜门旧址捡到的那颗烟头上,印的就是这个标记。买卡特专用的。
老周捏着那颗烟头,指节发白。
这颗烟头不是楼明之留下的。楼明之从不进他的公寓,每次谈事都在楼下的咖啡馆。这颗烟头也不是他自己抽的,他不抽这个牌子的烟。那只能是别的人趁他不在的时候,进过这个房间,坐在这张沙发上,把烟头摁灭在他的烟灰缸里。不是偷东西——房间里什么都没丢,连他放在茶几抽屉里的备用现金都原封未动。人家进来,就是为了在他烟灰缸里放一颗烟头。这比偷东西更叫人脊背发凉。老周把烟头小心地装进证物袋,又找出一小截封条把袋口封死,手指动作利索,跟他二十年前在刑警队做现场勘查时一模一样。做完这些,他靠着沙发靠背,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墙角蔓延到吊灯附近,像是这栋老楼在岁月里留下的一道疤。他想起今天早上在展馆碰见许又开的时候,那人站在青霜门展柜前面,背着手,看得专注,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老周走过去打招呼,许又开转过头来,笑容不变,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聊天气:“老周,这批仿制品做工不错吧?霜花纹的还原度,比上一批高了三个百分点。”
三个百分点。这人说话用的是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像在做财务报表。
老周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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