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瞬间,她忽然意识到,她握过的那些竹剑、练过的那些招式,都曾在这盘录像带里出现过。那是她的师门,她的根,她的师父笑着指点少年剑法的模样,二十年前被封进这盘带子里,从此不见天日。
“你们拿走的,不过是影子。”楼明之重复了一遍。
谢依兰转头看他。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这个男人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眼球后面,压得眼眶发红,压得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在拼命控制自己。十年的冤屈、革职的屈辱、恩师死前未说完的话,全压在这间破厂房里,压在这一盘二十年没人动过的录像带上。他说出来的,却只是一个疑问。
“这句话不是对许又开说的。”楼明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雨已经小了,淅淅沥沥的,夜空中露出一小片深蓝色。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幕里洇成模糊的光斑。
“是对谁?”谢依兰站在他身后。
“角落里另一个人。”楼明之转过身,背靠着破窗,雨水顺着他后脑勺的发梢滴下来,他没有躲,“那个人从头到尾都站在暗处,不是因为他低调,是因为他不需要出手。许又开是那把杀人的剑,那个人——是握剑的手。许又开只是杀手的刀,真正的幕后主使一直藏在录像带的死角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发现是空的,攥成一团扔到墙角。烟盒落在积水里,慢慢浸湿,漂在水面上像一只折翼的纸船。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沈青霜只对他一个人说了那句话?”谢依兰问。
楼明之没有立刻回答。他弯下腰把录像机小心翼翼地关掉,把带子取出来,用一块从杂志堆里翻出来的旧绒布包好,动作轻得像在包裹一件瓷器。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青铜令牌,放在录像带旁边。令牌上的纹路在台灯下泛着幽幽的青光——那是麒麟纹,跟青霜门匾上的印章一模一样。
“因为这个人,跟青霜门有更深的关系。”他说,“沈青霜说‘你们拿走的不过是影子’,意思是真正的剑谱——或者说比剑谱更重要的东西——没有被拿走。他留了后手。”
他的手指划过那枚令牌,令牌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像金属在回应某种召唤。
“这令牌不仅是信物,还是一把钥匙。它不是用来开某个具体的锁,而是用来证明一个人的身份——在关键时刻,能凭它调动青霜门最后的力量。”
谢依兰的目光在令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楼明之。
“你怎么知道?”
楼明之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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