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不出来一句。
只是一遍一遍地喊,声音像被踩烂的糖:
“丫丫……”
“丫丫哎……”
“爷爷给你买了新头绳……粉的……你说要跟隔壁小桃比的……”
他颤颤巍巍伸向怀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粉头绳,上面还沾着糖葫芦的糖渣。
想往孙女头上扎,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没拢住那几根干枯的头发。
“你怎么不等等爷爷啊……”
“那天说好卖完最后一串……就带你逛庙会的啊……”
刘老头把脸埋进孙女小小的肩膀上,剧烈抖动,连哭声都发不出,只有压抑的、漏气似的抽气声。
旁边还蹲着个妇人,布衣上补丁摞着补丁,抱着另一具女童尸体号啕。
她男人是码头扛包的脚力,上个月摔断了腿,没钱治,瘫在床上。
两口子靠着洗衣裳度日,手泡得发白浮肿,指缝里全是裂开的口子。
女儿是三天前丢的。
她跑了三趟不良人总署。
三次都被挡了回来。
报案的文书要‘打点’,明着暗着要茶钱、要跑腿费,她拿不出。
一个子儿都拿不出。
“我说我娃丢了……我说了三遍……”
妇人语无伦次,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你们没人管……你们一个人都没来……”
“现在人回来了……就剩这么点儿了……”
她把女儿贴在自己脸上,那干瘪冰冷的小脸,蹭得她浑身发抖。
围观的百姓有人抹眼泪,有人别过头去。
陈牧醒了。
后颈、背心、腰侧三个穴位发热,怨气被压得服服帖帖。
他记得倒下前的最后一幕,有人点了他三下。
抬眼望去。
黄三更蹲在石头上,背对着人群,面朝河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火星一明一灭,佝偻的背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糙老头子。
陈牧看了他几秒,没问。
有些事,对方不想说,问了也白问。
他收回目光,看向河滩上的一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股怒火,比刚才被怨气冲撞时还要猛烈,还要滚烫。
“刘闯。”陈牧开口,声音嘶哑。
“找辆车,把尸体都搬运回总署,验尸,详细记录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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