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长廊的时候,陈远还坐在门边。
灯搁在他脚边。
火苗不高,只照见一双鞋。
鞋是旧的。鞋头磨白了,鞋帮上有一道开胶的口子,用线缠了两圈。
沈夜在离他三步的地方停下。
他说:“问一件事。”
陈远说:“问。”
沈夜说:“低地尽头那道门,没有编号。”
陈远的手指在地上敲了一下。
他说:“这个问题,我答不了。”
沈夜说:“答不了,还是不想答。”
陈远说:“答不了。答一句,我自己账上就要添一笔。”
沈夜说:“你已经离册了。”
陈远说:“离了册,账还在。册子是册子,账是账。”
沈夜说:“离了册的人,怎么还有账。”
陈远说:“人只要还站在这儿,就有一笔账跟着。册子划的是名字,账记的是事。”
沈夜说:“那你记不上,也说不出口。”
陈远说:“对。我知道的都记不上,记不上的,说不出。”
陈远守门的样子跟别人不一样。
他不看门,看的是门口那一小块地。
有人来,他先看鞋,再看人。
沈夜头一次从这道门过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坐着,灯搁在脚边,鞋头对着门。
那会儿沈夜以为他是个守门的。
后来才知道,他不是守门,他是留在门边的一截。
陈远自己说过,他离了册。
离了册的人,名字不算数,人还站在原处。
名字一离,人就轻,轻得连话都得省着说。
沈夜看那盏灯看了很久。
灯能照见鞋,照不见脸。
他猜这盏灯不是给人用的,是给账用的,照着一笔字,让它别写歪。
灯挪了半尺,光跟着挪了半尺,还是只照见鞋。
沈夜没有逼他。
他知道这种人说话的样子。挑着说,留一半。逼急了,连那一半也不给。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双鞋。
鞋底边上有一圈干了的泥,泥发黄。
他说:“你这双鞋走了很多路。”
陈远说:“走了一辈子。”
沈夜说:“这一层没有泥。”
陈远说:“泥是外面的。”
沈夜说:“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