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杆子粗一寸,说明替灯站了一年。
他说,三根杆子的粗细不一样。
他说,最粗的那根,站得最久。
林小雪说,站得最久的是哪一根。
沈夜说,是中间那一根。
他说,中间那一根,是第一个灭的。
他说完,又看了那根杆子一眼。
杆子立在黑里,像一个人站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
白灰在脚下扬起。
扬起的白灰没有落回土里。
它们往灯的方向飘。
沈夜停下。
他说,灰往灯那边走。
零号说,灰是给提灯的人留的。
沈夜说,不是。
他说,灰是给灯让路。
林小雪说,让路。
沈夜说,低地在退。
他说,灯近不是灯自己走。
他说,是低地在退。
他说,白灰是低地让路留下的灰。
林小雪没有说话。
她抬头看天。
天上没有亮。
沈夜说,我们往后退。
他说,退到墙那边。
零号说,墙在营里。
沈夜说,墙不是营里的。
他说,墙跟着灯走。
他说完,转身往回走。
走了三步,他停下来。
土路上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灯杆旁边。
他穿一件灰外套。
外套的扣子少了一颗。
他脚上是一双旧鞋。
鞋头磨得很薄。
那个人没有看沈夜。
他弯着腰,拖那根灯杆。
灯杆在他手里,像一根很长的骨头。
他把灯杆往低地里拖。
拖得很慢。
灯杆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沟。
浅沟里没有土。
沟里是白的。
白得发亮。
沈夜站在那里看他拖。
林小雪问,他是谁。
沈夜说,守灯人。
林小雪说,守灯人不是不点灯。
沈夜说,守灯人点灯。
他说,点灯的不灭灯。
他说,灭灯的人留下自己那盏。
他说,他就是三年前灭的那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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