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牧先伸手推地窖门。
门轴没发出半点儿声响。飘出一股皂角香,混着松烟墨味,和他记忆里四十年前铺子的味道分毫不差。
两人踩着青石板阶往下走。晋牧腕上那行“保人晋牧”的小墨字开始发烫。每落一级台阶,石阶上就浮出半个浅褐色针脚印,不拦人,整整齐齐排两排,顺着台阶铺到底。
地窖底没堆成山的旧账册。正中间摆着个朱红漆小木盒,没上锁,盒盖上压着半根娘用了一辈子的钢针,针鼻儿穿半截藏青棉线。
柴可认出那线。十二岁那年她爬树扯破棉袄,娘给她补袄子,剩的就是这截线尾。补完娘还弹她脑瓜崩,说再疯跑,答应给她做的新裙就不算数。
她指尖刚碰到木盒沿,地窖入口传来脚步声。
长了新脸的替身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半张没烧透的账页残角。
“老轿夫没走。”她开口,“蹲墙根哭了半袋烟的功夫,哭着哭着背就直了,脸上皱纹舒展开,变成晋牧他爹年轻时候的模样。对着铺子方向拱了拱手,搀着光影里浮出来的你娘,往街尽头走了。我没敢上前喊,就站在墙根看着。俩人走得稳,路过之前堵了四十年的那段路,脚一抬就过去了,没磕绊。”
两人凑过去看那半张残页。残页边缘留着火烧过的焦痕,字没烧缺,一笔一划都齐整。
是娘的字。写的四十年前的真相:她根本没听岔爹喊的那个字。是故意把“记”改成“回”的。不想把还没出生的柴可记在一板一眼的死账里,要等柴可自己长大,亲手把属于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日子拿回来。
晋牧挠头。“合着四十年全街人都白纠结了。娘这是故意留的考题。”
柴可没接话。指尖蹭过残页上的字,纸是糙的,墨是沉的。
掀开红漆木盒。
里面没有传说中压了四十年的账根底册。整整齐齐叠着一摞衣裳。巴掌大的红肚兜绣着虎头,绣蝴蝶结的小布衫袖口补着碎花补丁,还有她十五岁闹着要做的新裙,上面绣了半朵腊梅——当年她绣了一半嫌手酸,扔给娘就跑出去掏鸟窝,娘也没催,慢慢给她绣完了剩下半朵。
每件衣裳的领口,都工工整整绣着同一个名字。正是门楣喜帖上,那个比“柴可”多一笔的名字。
柴可摸着领口的绣字。
她原先以为自己的名字是改账时被硬生生抹掉的。原来娘从她还没出生就给她取好了名。当年账上少写一笔“木”字旁,把“柴柯”写成“柴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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