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留的。”
“留一道划痕做什么?”
“留给人找。”他说,“船沉在这儿,有人找得着,就说明这船沉了;找着了,才知道那天晚上水底下有人说谎。”
顾惊澜看着那条船。“说谁谎?”
“说船没了。”叶孤鸿把绳头收起来,“船没没。船是被拖走的。”
【切换】建炎四年 · 秋 · 河北岸 · 六户人家 · 屋里的东西
顾惊澜进了第四户人家。
门也是从外面带上的。屋里比别的屋子多一样东西——墙角堆着六只碗。碗是叠起来的,叠得很正,最上面那只碗里放着一根筷子。
“六只碗。”她说。
“六户。”
“不。”她蹲下去,把碗一只一只看过去,“六只碗,是三副。碗底有对,颜色深浅配得上。这是三口人家的碗。”
叶孤鸿过来看。他把碗分成三堆,每一堆两只,两只的釉色是同一个窑口的。“三家人一起走的。”
“为什么?”
“因为三家人一起走,只有一个人值钱。”他说,“另外两家人陪着走。”
顾惊澜把那根筷子拿起来看。筷子是竹的,头上被削尖了,削得很整齐,削痕是顺着竹节走的。
“这根筷子,削的人很闲。”
“闲,说明他等了很久。”
“等什么?”
叶孤鸿把筷子放回去,摆回原来的位置。“等人来收碗。”
【切换】建炎四年 · 秋 · 河北岸 · 天没亮
天没亮,他们看见了一个村子。
村子在河堤上,屋子是土坯的,屋顶是草,草是新的——新草是白的,在一片旧黄里头白得很显眼。
顾惊澜看着那片白。“新草的人家,有六户。”
“不对。”
“哪儿不对?”
“新草是秋天补的。秋天补屋顶,是因为下雨。今年秋天这地方没下过雨。”叶孤鸿指了指河底,河底是干的,干了三年了,“没下雨,补屋顶干什么?”
“不补屋顶,就是要拆屋顶。”
“拆给谁看?”
他看着那六片白,看了很久。“拆给过路的人看。看着六户人还在这儿住。”
“其实这六户,冬天之前就没了。”
顾惊澜没有说话。她数那六片白,数完了低头,脚下是一条路,路上有车辙,八尺六,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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