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底下摸出一只瓦罐,罐里有水。他拿着水,走到墙根那六处凹槽跟前,用手舀水,一处一处浇。
浇得很均。每处浇三遍,浇完用手掌抹一遍。抹完的石头是湿的,湿的地方颜色深。
湿了的石头,字出来了。
六个槽里,六处都是字。字是黑的,笔画不多,写得很快。风不问和顾惊澜都站起来看。叶孤鸿没有说话,他站在门洞底下看。
六处字,五处是一样大小的。最东边那一处矮的,字大一些。
第五处的字,笔画是歪的。写那个字的人,右手不方便,他是左手写的,所以他写的横是往右上斜的。
第六处的字,笔画是直的,写得很稳。
第六处最后一个字,最后一笔,墨比别的浓。浓得发亮,还没有干透。
叶孤鸿走过去,把手指按在那一笔上。
手指上有一层黑。墨是新的。
“昨天晚上还没有这一笔。”扫墙根的人说。他没有抬头,他还在抹水。
“你昨天看过了?”
“我天天浇。”他说,“浇了这些年,就这一笔是昨天夜里出来的。”
叶孤鸿把手举在火边上看。墨在指头上是黑的,没有干。往西的风从门洞过去,把火苗吹得往东倒。
他回头再看那六处字。水浇过的石头在火底下反光,六个字都看得清。第一处到第五处,字都不大,笔画少,是名字一类的短字。第五处那个左手写歪的,最后一横挑得很高,挑到槽的边上。
第六处的字最长。前几个字写得稳,最后一个字写得比别的都大,最后一笔压得很重,墨积在槽底,还没有被水上头那层冲开。
顾惊澜走到他旁边,也在看。“第六处是一直空着的那一处。”
“是。”
“写第六处的人,是昨天夜里来的。”
“不是昨天夜里来的。”叶孤鸿说,“是昨天夜里写的。人白天就来了,字是夜里写的。”
“为什么夜里写?”
“白天写,有人看得见。”他把手在衣服上擦干,擦了两下,指头还是黑的,“他等了一整天,等到我们住下,才出来写。”
风不问问:“他为什么不等我们走了再写?”
叶孤鸿往门洞外头看了一眼。外头是黑的,风一直往东倒。
“因为他要我们看见。”他说,“前面五个人留下的字,都被洗过。他不想让自己的字也被洗。”
扫墙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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