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浅滩的碎石摩擦发出一声低沉的沙沙声,然后稳稳地搁浅住了。
张信收起船桨搁在船沿,一步跨下船来。靴子踩进浅水里溅起一片水花,打湿了他的靴筒和戎袍下摆,水珠子顺着布料的纹理往下淌。
他顾不上拧,径直走到朱樉面前。
他的脚步很快,却快而不乱,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在为自己的决心打节拍。
然后双膝跪地,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声响——那不是轻轻跪下的声音,是连带着全身重量一起砸下去的决绝。
“微臣张信见驾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他低着头,双手平举额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月色照在他年轻的脸庞上,眉心那道竖纹格外清晰——他这一跪跪得稳、跪得重,膝盖落地的声音里绝不含半分犹豫,带着一种把身家性命全押上去的决绝。
那匹黑马还站在岸边,甩了甩尾巴,扬起前蹄轻轻刨了下地面,像是在替主人不安。
朱樉低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向前迈了两步——这两步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踩得碎石在他的靴底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然后他伸手虚虚一托,示意张信起身。
那只手臂伸得笔直,袖子在江风里轻轻飘动,然后他微微一笑——不是王爷面对臣子时端着的威严,而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度,像是在跟自家人说话,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你怎么这么见外”的随便。
“你父亲是孤岳父的老部下,按规矩,张爱卿应该叫我一声姑爷才对。”
张信闻言,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拘谨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喜出望外——他之前从母亲口中隐约猜到秦王与自家父亲算是有渊源,但没想到是这样直接而亲密的一层关系。
“姑爷”这两个字他从小到大听母亲提起过好多次,每次都是用来称呼他爹当年在军中的旧主。
他一直以为那个旧主早就不在了,或者早就跟他张家断了联系,没想到今晚站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个人的女婿。
他眼角的细纹在这一瞬间弯了起来——不是他惯常那种四平八稳的官场微笑,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卸下了防备的笑容,像是卸下了那一身鸦青色戎袍底下最后一层无形的甲。
他重新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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