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车主任亲口告诉我的。“在铁钉好好转转,”他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刘友陪你,算公假。”挂了电话,老刘已经买好了礼物:两袋麦乳精,一包水果糖,用红塑料袋提着,像拎着两串沉甸甸的往事。
“去看老向。”他把塑料袋往我手里塞,“他还住在校园里,退休了还管着教务处的杂事,买文具,分试卷,发资料,有啥做啥,从不讲价钱,老党员就是这样做的,初心不改 。”
走进校门时,电铃刚响过第二遍。操场上的学生在跑操,口号声震得法国梧桐的叶子簌簌往下掉。我站在宣传栏前,看里面贴着的教师名单,老向的名字还在,只是职务栏写着“返聘教师”。旁边的照片里,他头发白了大半,高高的个子,背有些佝偻,却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中山装。
“小姚?”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转过身,正撞进老向的目光里——他比六年前瘦了,背有点驼,手里还攥着本数学教案,边角卷得像朵花。
“向主任。”我喉咙发紧,把麦乳精往他怀里塞。他却先握住我的手,掌心的茧子硌得人生疼,那是常年握粉笔磨出来的。“苦尽甘来啊。”他反复念叨着,眼眶红得像被夕阳染过,“我就知道,你是除冷江山之外最有出息的青年之一。”
六年前的冬天,我刚从高寒山区古楼中学调到铁钉职高,揣着梦想,可谓意气风华。老向那时还是数学专职教师和年级组长,没有才接替的教务主任,五十多岁还兼着两个班的数学课,总在周末时来找正加班的我,要我去他家喝酒,喝得我半醉。
有回我发烧躺了三天,他让女儿小向熬了姜汤送来。小向是铁钉小学的老师,扎着马尾辫,把搪瓷缸往我桌上一放就红了脸:“我爸说你爱喝辣的。”后来就有闲话说我在追她,我吓得躲了半个月,见了老向家门都绕着走。
“别听那些闲言碎语。”此刻老向拍我的手背,声音压得低,“小向去年嫁去铁路上了,老公是铁路技术工人。”他往教学楼那边指了指,“走,去家里坐坐,家里炖了鸡汤。”
他家还在老地方,挨着教务处的对面,中间隔着中心花园和水池。花园里的月季开得正艳,石榴花和鸡冠花如火如荼地开放,好美。小向以前总说这是学校最美丽的地方。好多个早晚自习时间,都在这里朗读自我订阅的《诗刊》《星星诗刊》上的诗歌,丰富了我的业务生活。这里留下我美好的青春与回忆。
我一到向家,系着围裙的成婶迎出来,手里的锅铲还滴着油:“姚老师,可把你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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