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夜说出这话的时候,眼神肉眼可见的悲伤。
那悲伤不是浮在表面的,而是从眼底深处漫上来的,沉甸甸地压在眼眶里。
他的嘴角微微下撇,捧着册子的手指也在轻轻发颤。
王伦当然知道这一切。
那些惨状,那些屈辱,那些原本历史上注定要发生的悲剧,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
伴随着张叔夜的诉说,王伦的心思也飘远了,飘到了那些他曾读过的文字里,飘到了那段本该漆黑如墨的岁月中。
印象中,在后世里,有多本书记录了靖康之耻的惨状。那些泛黄的书页里,密密麻麻地记着一个个名字,一串串数字,背后却是一条条被碾碎的生命。
其中有本书唤作《宋俘记》,乃是金国人可恭所著。
他记录了北宋灭国后押解俘虏北上的全过程,以及金人索取金银赔款的事项。
记录本身非常简单,寥寥数语,没有多余的修饰,可是后人读到之时,都会感受到字里行间渗出的血腥与残忍,还有那股对于汉人而言深入骨髓的耻辱与痛苦。
不过,这本书乃是战胜者的视角。可恭在序言中将北宋的灭亡惨祸归结为因果之说,明里暗里提到了宋太祖、宋太宗得国不正的报应。
他们从孤儿寡母手中夺了江山,如今赵家的女人便要在金人手中受尽屈辱。
王伦在意的不是这个因果之说。
他在意的,是在原本历史上,金国人拿下东京城后,押解俘虏北上,那根本不是什么有序的迁移,而是一场惨烈的死亡行军。
从汴京到燕山,从燕山到上京,这一路上尸骨枕藉,饿死的、冻死的、被凌辱至死的,不计其数。
在东京城登记造册的俘虏,大概总数超过两万多人。密密麻麻的名册上,记着宗室、贵戚、百官、工匠、僧道、倡优,形形色色的人被一串绳索拴着,像牲口一样被驱赶北上。
可是最终抵达金国目的地的,只有一万四千人。
有将近一万条性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漫漫长路上了。
到达燕山、云州之后,男子仅存十分之四,女子仅存十分之七。
这一段路,死亡之多,可见一斑。北地的风雪没有半点怜悯,金人的鞭子也没有半点仁慈。
宗室、贵族男子两千多人,皇族妻妾、妃子、王族、帝姬、侍女两百多人,贡女六千多人。
这些数字背后,是多少活生生的人。无数女子在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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