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法庭上见到她的时候,她坐在原告席上,穿了一身铁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手术刀。他当时想,这个女人不好对付。现在他发现,这个女人不是不好对付,是不好了解。了解她之前,她是***术刀;了解她之后,她是一块还没融化的冰——硬是硬的,但里面封着春天。
晚宴进行到颁奖环节的时候,主持人用那种所有颁奖典礼通用的、刻意拔高八度的亢奋语调宣布了“年度创新领袖”的获奖者,灯光师把追光打在苏砚身上,现场的屏幕上同时出现了砚科技的logo和一个巨大的“苏砚”两个字。全场鼓掌,掌声密集而热烈,像一场夏季的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苏砚站起来,把披在肩上的西装轻轻放在椅子上,整了整裙摆,朝舞台走去。追光跟着她移动,在她脚下投出一个圆形的白色光斑。她走得很快,步幅很大,没有回头。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追光师没反应过来,光斑继续往前移了半米,然后赶紧倒回来重新照在她身上。全场安静了一瞬,不知道这位新晋的“创新领袖”为什么要停在半路上。
苏砚转过身,看着陆时衍。他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上——那是他特意选的,说方便随时站起来给她拍照。此刻他正举着手机,屏幕上的苏砚正好被追光笼罩着。
“陆时衍。”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陪我上去。”
全场更安静了。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第二排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回来看苏砚。媒体的镜头疯狂地转动,闪光灯噼里啪啦地炸开,像一场小型的烟花表演。这些人等了整晚,终于等到了一个配得上头条的画面——女总裁公开邀约男律师同台领奖,这不是领奖,这是官宣。
陆时衍举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秒钟,然后他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苏砚身边。灯光师手忙脚乱地调出第二盏追光打在陆时衍身上,两束光在舞台中央交汇,将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两个人影一高一低,一大一小,像两棵被风吹歪了却依然朝着同一个方向生长的树。
“你想好了?”陆时衍压低声音,“明天所有财经版的头条都是我们俩的照片。”
“想好了。”苏砚的声音也很低,但很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不容置疑的商业合同,“这场官司打了两年,你替我挡过刀,我替你挡过子弹——挡子弹那次是比喻,别紧张,我没真替你挡过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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