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每一个摊主都认识他,每一个人都欠他一点什么,或者他欠别人一点什么。这些债务算不清,也根本没人打算去算。
她又开始校准了。
“走吧,”她说,“还要买什么?”
“葱姜蒜,土豆,一把青菜,还有你上次说要学做的番茄炒蛋。番茄要买那种熟透的,捏起来有一点软——”
“这个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孟晓渔发过一篇公众号文章,《如何用一道番茄炒蛋征服男人的胃》。点击量十万加。”苏砚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但陆时衍从她微微上扬的下巴角度判断,她对于自己能在这个话题上扳回一城感到满意。
“你一个AI公司的CEO,看孟晓渔的公众号?”
“她逼我转发的。”
两人继续在菜市场里穿行。苏砚开始主动问问题——这个是什么菜,那个怎么挑,这个摊位上为什么摆了两盆水。她的提问方式依然是工程师式的:问题精确、逻辑严密、期待一个可量化答案。卖菜大爷大妈的回答方式则是另一个极端:模糊、感性、充满了无法被算法捕捉的经验主义和朴素智慧。这两种语言的碰撞产生了一种古怪的化学反应——苏砚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忍耐,从忍耐变成接受,从接受变成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嘴角微微翘起的笑意。
快走到菜市场尽头的时候,苏砚忽然停在一个卖调料的摊位前。摊位很小,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瘦老头,坐在小马扎上看一本卷了边的金庸小说。摊位上摆着几十个敞口塑料袋,装着花椒、辣椒、八角、桂皮、芝麻、孜然,各种香料的味道混在一起,在午前的空气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苏砚盯着一袋红艳艳的辣椒,看了很久。
“我上次买的辣椒,和这个不一样。”她说。
陆时衍凑过来看了一眼:“上次你买的那个是小米辣,辣度大概在五万到十万斯科维尔之间。这个是二荆条,辣度最多一万。做酸辣粉要用二荆条,小米辣是拿来炒菜的。”
“斯科维尔?”
“辣度单位。一个美国化学家发明的。”
苏砚看着陆时衍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在两个完全不同的知识体系之间忽然发现了交叉点的惊喜——就像你一直以为一个人只会背法条,结果他随口说出了一百年前一个化学家发明的辣度计量单位。苏砚喜欢这种惊喜,虽然她不会用“喜欢”这个词。
“你一个律师,怎么懂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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